第7章 破局

第七章 破局

天刚亮，江行止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了。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天的事。

疤五的脸。那些照片。电话里女儿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老吴提前洗过的。这个开了一辈子车的老头，比他想的要细心得多。

六点整，他坐起来。

把那沓照片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校门口的狮子、操场上的滑梯、放学路上那排梧桐树。他把照片按顺序排好，装回纸袋，塞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然后他出门了。

没开车，走路。

清晨的临山镇是另一个样子。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露水混合的味道。早点摊刚开，老板娘在门口生炉子，烟呛得她首咳嗽。看见他走过来，抬起头：“吃了吗？”

“还没。”

“等着，马上好。”

他坐在塑料凳上，看着老板娘麻利地和面、擀皮、包包子。动作很快，手指头灵活得像跳舞。蒸笼一开，白气“呼”地冒上来，带着肉馅的香味。

“江镇长，”老板娘把包子端过来，又盛了一碗豆浆，“您这两天可出名了。”

“出名？”

“镇上都在传，说新来的镇长把钱所长给查了。”老板娘压低声音，“有人叫好，有人替您捏把汗。”

江行止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我男人说，”老板娘的声音更低了，“钱所长那些人，在镇上三十年，根深蒂固的。您一个人，斗得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行，有您这句话，这顿包子我请了。”

江行止掏出钱放在桌上：“该给多少给多少。您做的是小本生意。”

他站起来，往镇政府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卫老周正在扫地，看见他，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周，有话就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往他跟前凑了凑：“江镇长，昨天晚上，钱所长的办公室灯亮到后半夜。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拎了一个大包。”

“什么样的包？”

“黑色的，挺大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江行止点点头，往里走。

走廊里己经有人了。民政办的老李端着茶杯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笑了笑：“江镇长，早。”

“早。”

老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江镇长，有件事想跟您说。”

江行止停住脚步。

老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侯镇长去了一趟县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知道去县里找谁吗？”

“不清楚。”老李摇摇头，“但侯镇长这个人，没事不去县里。去县里，肯定有事。”

江行止看着他。老李五十来岁，胖墩墩的，平时开会总打瞌睡，看着像个没心没肺的人。但这会儿，他的眼神很清醒。

“李主任，谢谢。”

老李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看不过眼。”他顿了顿，“您来了这几天，干了我们十几年不敢干的事。您这样的人，在临山镇，三十年没见过了。”

他端着茶杯走了。

江行止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地上有一个白色信封。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

里面不是照片。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县纪委的人下午到。查你。”

江行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坐在办公桌前，他打开电脑，把之前整理的那些材料又过了一遍。危房改造款、征地补偿、扶贫资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拨款文号，有到账时间，有转出记录。

他把这些材料打印了三份。一份锁进抽屉，一份塞进公文包，一份折好揣进内衣口袋。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今天下午别安排别的，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还没定。”他顿了顿，“可能去县里。”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那个存为“家”的号码，看了很久。

没拨出去。

上午十点，小张敲门进来。

“江镇长，县里来电话了。”

“谁的电话？”

“县委办。说下午两点，县纪委的王主任要来镇上。”

江行止点点头：“知道了。”

小张站在门口，没走。

“还有事？”

小张犹豫了一下，往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江镇长，王主任这个人……他跟钱所长是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