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普者黑

从烧饵块摊子离开之后，路开始往南拐。

阿凯说，普者黑在丘北县，从砚山过去还要开大概两个小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包用粽叶裹着的烧饵块——夹卤牛肉的那个，他没舍得一次性吃完，留了一半。牛肉的卤汁渗进饵块里，把白色的米饼染成浅褐色。他隔一会儿低头咬一小口，嚼得很慢。

弹幕看着他——

“阿凯还在吃”

“一个烧饵块吃了西十公里”

“美食博主的自我修养：细嚼慢咽”

“不，他只是舍不得吃完”

江小月从飞度里发来一条语音，通过陈屿的手机公放出来：“还有多久到？我油门踩得脚麻了。”背景音里能听到她车里的音乐——是一首陈屿没听过的歌，女声在唱“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林昭禾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说：“你自己要跟来的。”然后松开。过了几秒，又按下去：“前面服务区换人。我开飞度，你开牧马人。”

弹幕瞬间沸腾——

“江小月要开牧马人了！”

“小姐姐主动换车”

“她的飞度脚麻了哈哈哈哈”

“林昭禾嘴上凶，身体很诚实”

“她其实是怕江小月累”

服务区不大，在高速公路边一块削平的山坡上。停车场只停了三西辆车，一辆拉柑橘的货车，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还有两辆挂着各地车牌的SUV。陈屿把牧马人停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面，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把正午的太阳切成细碎的光斑。江小月的飞度跟着停下来，轮毂盖缺失的右前轮碾过停车场的碎石，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江小月从飞度里爬出来，先伸了一个懒腰。冲锋衣的袖子滑下去，露出红绳上的银铃铛，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她看着牧马人，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亮法。

“钥匙。”她伸出手。

陈屿把钥匙递给她。江小月接过去，拉开牧马人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她的头刚好到座椅头枕的位置，不需要调整高度，但她把座椅往前调了一截——腿不够长。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发动引擎。

牧马人低沉的声音填满车厢。

江小月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确认。像在确认这辆车真的在她手里。她挂挡，松手刹，牧马人慢慢驶出停车位。车身比飞度宽了不止一圈，她明显在适应——从停车位拐出来的时候，方向盘多打了半圈，车身在车位线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稳稳地驶入车道。

弹幕紧张地看着：

“江小月加油”

“牧马人比飞度宽好多”

“她好稳”

“第一次开越野车，可以了”

“小耳朵呢？小耳朵在副驾吗”

小耳朵不在副驾。它从专座上站起来，踩过扶手箱，跳到仪表台前面的平台上。那里被太阳晒得暖和，它蜷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黄色的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它没有因为换司机而焦虑——从陈屿到林昭禾到阿凯到江小月，只要车还在往前走，它就不在乎谁在开。

弹幕：“小耳朵：本猫认可任何司机，只要车在动”“它蹲在仪表台上好像一个摆件”“活的摆件”“江小月的副驾是猫”“最高规格”。

林昭禾坐进飞度的驾驶座。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大截——江小月的腿短，她的腿长。后视镜也重新调过。然后她发动引擎，飞度跟上来，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距离，只是前后顺序换了。

重新汇入高速公路。云南的红土地在车窗外铺开，颜色比上午更深了一些——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白金色变成橘色，红土地被照得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炭。路两侧的桉树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葡萄园。葡萄藤趴在架子上，叶子己经开始变黄，果实早就摘完了，只剩藤蔓在秋风里摇晃。阿凯说，这是弥勒的葡萄。“云南红葡萄酒的产地。”

弹幕开始自发科普：“弥勒葡萄，云南特产”“这里的葡萄酿的酒很好喝”“云南红，长城，都是这边的”“阿凯连葡萄酒产区都懂”“美食博主的知识边界到底在哪里”。

阿凯看着葡萄园，说：“弥勒还有一种东西，叫卤鸡。用红糖和酱油卤的，皮是酱红色的，肉是咸甜的。配卷粉吃。”

弹幕：“阿凯又开始了”“卤鸡，记下来”“从烧饵块到卤鸡，无缝衔接”“他的脑子就是一张中国美食地图”“弥勒卤鸡，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