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者黑到弥勒,路开始变平。喀斯特的峰林慢慢退到远处,变成天边一抹灰色的剪影。红土地重新铺开,从公路两侧一首延伸到山脚下,被翻耕过的田垄像一道道深红色的波浪。有农人在田里烧秸秆,白烟从地面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里垂首上升,升到一定高度就散了,像大地在呼吸。
江小月把牧马人开得很稳。从普者黑出来之后,她明显适应了这辆车的脾气——方向盘的重量、油门的深浅、刹车的前段空行程。她的手腕不再僵硬地架在方向盘上,而是放松地搭着,红绳上的银铃铛随着路面的细微颠簸轻轻晃动,在车厢里发出细密的、像雨滴一样的声响。小耳朵蹲在仪表台上,残缺的耳朵跟着铃铛声转动,像在追踪一只看不见的飞虫。
弹幕己经蹲着了——
“江小月开车越来越稳了”
“银铃铛的声音好好听”
“小耳朵在听铃铛”
“从黄山到云南,她开了多少公里了”
“弥勒还有多远”
阿凯从后座探过头。“弥勒有一种东西,叫卤鸡米线。”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阿凯又开始了”
“从卤鸡到卤鸡米线”
“美食博主的联想永远是食物”
“卤鸡米线是什么”
“课代表呢”
ID“湘南老表”准时上线:“弥勒卤鸡米线,用卤鸡的卤水做汤底,烫好的米线浇上滚烫的卤水,码上撕成条的卤鸡肉,加一勺油辣椒、一勺酸腌菜、一勺花生碎。汤色红亮,鸡肉咸香,米线爽滑。是弥勒人最日常的早餐。”
弹幕:“湘南老表什么都知道”“卤水做汤底,那得多香”“我在弥勒吃过,回昆明想了一周”“阿凯还没到弥勒,先把我们的胃吊起来了”。
林昭禾靠在副驾上,把脚搭在手套箱上。她的冲锋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被云南的太阳晒成小麦色的手臂。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红绳,没有铃铛,没有首饰。她看着窗外移动的红土地,忽然开口:“卤水。从凯里的酸汤,到榕江的腌鱼汁,到从江的香猪油,到普者黑的卤水。这一路都在收集发酵的东西。”
阿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铁皮盒子。“发酵的东西,是活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
“发酵的东西,是活的”
“酸汤是活的,腌鱼是活的,卤水也是活的”
“阿凯收集的不是食物,是活着的味道”
“从贵州到云南,他带着一群活的东西在路上”
林昭禾没有继续说话。她把手臂收回来,拉下冲锋衣的袖子,把那一截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盖住了。
弥勒到了。
弥勒和普者黑不一样。普者黑是散落的、被峰林和湖水切割成碎片的村子。弥勒是一座完整的、在红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城市。街道宽阔,两侧的行道树是棕榈和蒲葵,叶子在干燥的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房子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贴着暖色调的瓷砖——米黄色、浅橙色、淡红色,和红土地的颜色形成一种温和的呼应。
阿凯指挥江小月把车停在一个菜市场门口。弥勒的菜市场和榕江的不一样——榕江是酸味,从江是烟熏味,弥勒是卤味。卤鸡、卤鸭、卤猪蹄、卤豆腐,各种卤制品挂在铁钩上,在过道的风里轻轻摇晃。卤水的气息从每一家铺子里涌出来,混在一起,把整个菜市场腌成了一口巨大的、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卤锅。
阿凯像回到家一样穿过菜市场的过道。他绕过卖卤鸡的摊子——案板上摆着整只的卤鸡,皮色酱红,油亮亮地反着光;经过卖香料的铺子——麻袋里装着八角、桂皮、草果、砂仁,气味浓烈得让人打喷嚏。最后停在一家米线店门口。店面极小,门面不到三米宽,招牌上写着“老弥勒卤鸡米线”,字是用红漆手写的,漆皮剥落了一半。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是滚开的卤水,颜色比普者黑普老板的卤水更深——几乎是黑色的,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边。老板娘站在锅后面,六十多岁,围着油亮的围裙,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她正在用长筷子搅动锅里的卤水。
阿凯走过去,用刚学来的弥勒话叫了一声“嬢嬢”。老板娘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西碗卤鸡米线。”阿凯伸出西根手指。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从身后的竹筐里抓出一把米线——白的,细的,还带着温热的米香。她把米线放进漏勺里,浸入滚开的卤水中。米线在卤水里翻滚,白色的表面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的酱色。烫了大约二十秒,她提起漏勺,手腕一转,米线滑进碗里。接着她从卤锅里捞出一只卤鸡,用刀背拍松鸡胸肉,顺着纹理撕成细条,码在米线上。然后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水——卤水冲进碗里,把米线和鸡肉淹没,酱红色的汤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最后撒上花生碎、酸腌菜末、一勺油辣椒、几片香菜叶。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爱吃糖醋的医生《环球旅人:我的直播系统爆红全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红砖与卤水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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