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把七本书装进布包的时候,天刚亮。狗蛋还在炕上睡着,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地上。她捡起来盖好,背着包出了门。
第一站是李家村。李村长不在家,他老婆说去地里了。林悦又走到田埂上,远远看见他蹲在渠边,用手扒拉泥巴。走近了才看清,渠堵了,水漫出来,把旁边一块苗淹了。
“李村长。”
他抬起头,手上全是泥,“阿丑?你怎么来了?”
林悦把书递过去。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接过来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一团。“这画的啥?”
“秧苗的行距。你这块地的苗太密了,结的穗小。按这上面的来,明年能多收三成。”
李村长盯着那页图看了半晌,又把书前后翻了翻,“你哪来的?”
“别人写的。”
“谁?”
“死了二十年的人。”
李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把书合上,没再问。林悦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谢了啊!”她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张家庄的张庄主正在院子里打井。说是打井,其实是掏老井——干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出水。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往下挖,泥浆溅了一身。
“张庄主。”
他从井口探出头来,满脸泥点子,“啥事?”
林悦把书递上去。他接过去,在手心里翻了翻,泥水糊了封面。
“农书。”林悦说,“你那井挖的方向不对。往东偏三尺,再挖一丈,能出水。”
张庄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脏兮兮的书,又看了看林悦,“你读过?”
“翻过。”
张庄主把书交给旁边一个年轻人,让他擦干净,自己从井口爬上来,蹲在林悦面前,“你说往东偏三尺?”
“三尺。一丈深。”
他想了想,站起来,朝井口喊了一声:“往东偏三尺,接着挖!”
林悦走了。
王家集的王老太太正在门口剥玉米。她眼神不好,剥得慢,一个玉米剥了小半个时辰。林悦蹲下来帮她剥。
“你就是那个做果酱的?”王老太太眯着眼看她。
“嗯。”
“上次你给我送过果酱。甜。”王老太太笑了笑,露出缺了牙的牙床。
林悦从包里拿出书,放在她膝盖上,“这个送你。”
王老太太摸了摸封面,翻了翻,“我不认字。”
“找识字的人念。念完了,传给别村的人。”
“传给谁?”
“传给种地的人。”
王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继续剥玉米,“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你嘴唇都干裂了。”
林悦没有接话。她帮王老太太剥完那堆玉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到镇上学堂的时候,己经过了午时。周先生正在院子里打瞌睡,椅子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林悦站在他面前,他也没醒。她咳嗽了一声,他猛地睁开眼,蒲扇掉在地上。
“你是——那个做果酱的?”
“阿丑。桃花村的。”
周先生弯腰捡起蒲扇,上下打量她,“有事?”
林悦把书递过去。他接过来,先看了看封面,又翻了翻内页。手开始抖。
“这是……农书?”
“嗯。”
“谁写的?”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姓苏。”
周先生的脸色变了,“苏晚?你说苏晚?”
林悦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听说过。二十年前,朝廷说有个妖女写了妖书,蛊惑人心,被赐死了。说的就是她。”
“那不是妖书。”林悦的声音很平静,“是农书。教人种地的。”
周先生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把这书给我,不怕连累我?”
“你是教书的。你比我知道什么该传下去。”
周先生把书抱在怀里,没有说话。林悦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我不会让它烂着。”
她没有回头。
最后一站是县城书院。林悦到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书院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堆碎炭。
“有人吗?”
没人应。她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一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二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你找谁?”
“找先生。”
“先生回老家了。下个月才回来。”
林悦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本书,递给他,“那这个给你。”
年轻人把油灯举高了些,照了照书皮,“农书?”
“嗯。”
“谁写的?”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年轻人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这是……这是苏晚的书?”
林悦看着他,“你知道苏晚?”
“先生提过。说二十年前有个女人写了十二卷农书,被朝廷禁了。先生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年轻人的手微微发抖,“你在哪儿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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