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城内,出了金沙街繁华闹市,往城西行不多远,便是一片手工作坊聚集的街巷。
烟火气比不得正街浓烈,却多了几分粗粝厚重,风里都飘着炭火与铁屑的味道。
木林郎的铁匠铺就开在这条巷口最显眼处,没有精致牌匾,只在门楣上钉了块发黑的木牌,刻着“木氏铁匠铺”五个拙朴大字。
铺面不宽,门却开得极大,方便推拉铁器、进出炭火。
两扇破旧木板门半敞着,门口堆着几捆烧得干透的硬木柴,旁边立着几根打好的犁铧、马掌与柴刀,透着实打实的生计气息。
铺前常年悬着一盏铁皮防风灯,白日里也不点,只静静垂在檐角。
一到傍晚,风箱一拉,通红炉火便从门缝里透出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整条巷子都发颤,老远就能听见。
此地离金沙街不远不近,既不扰闹市清净,又方便城中官民、军卒、甚至九方馆的人前来打制器具,位置极是便利。
往来之人多是脚夫、工匠、兵卒与胡商,少有富贵闲人,反倒成了寒州城里消息最杂、也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
此刻,铁匠铺内炉火正旺。
木林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汗珠,顺着紧实的肩背肌肉滚落。
他膀阔腰圆,手臂粗壮有力,一手紧握长钳夹住烧得发白的铁块,另一只手抡起沉重铁锤,重重砸在铁砧之上。
“叮——当!叮——当!”
沉闷有力的敲击声震得屋瓦微颤,火星西溅,在昏暗中划出点点金芒。
风箱被他脚下踏板带动,呼呼作响,火势更盛,热浪扑面而来。
他神情专注,眉眼粗粝,脸上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留下的黑痕,沉默寡言,只专注于手中铁器,每一击都力道十足,精准落在同一处。
铺内墙边立着各式成品兵刃,刀枪剑戟寒光隐隐,角落里还堆着未锻打的粗铁料。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焦香、汗水气息与淬火时腾起的白汽,混杂成独属于铁匠铺的粗野味道。
几个年轻徒弟轮番帮锤,动作熟练,只是眉宇间都凝着几分不安。
首到木林郎将烧得通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滋——!”
白雾升腾而起,弥漫开来,铺子里才稍稍静了些。
一个年纪稍长的徒弟擦了把汗,忍不住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方才太阴会的人又来了,留了话,说是……今晚子时,便要来请您进山,给他们打造兵器。”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另一徒弟脸色发白,连忙接话:
“他们还说,若是不去,便要踏平咱们铁匠铺,连家人都不放过;师父,这太阴会如今在寒州势大,咱们……咱们可怎么躲?”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徒弟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
几人脸上皆是忧色,有人甚至己经攥紧了拳头,又怕又怒。
木林郎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沾着黑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烟尘中冲出几道浅淡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却沉如铁石,没有丝毫慌乱。
他将手中的铁锤往铁砧上重重一顿——“砰!”
沉闷一声,震得众人都静了下来。
“怕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铁匠特有的粗粝与刚硬。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徒弟,目光里满是坚定:
“我木林郎打了十年铁,犁铧马掌、刀枪剑戟,什么没打过?”
他顿了顿。
“可唯独一样,绝不碰——反贼的兵器。”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他古铜色的上身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我虽只是个铁匠,但我也是大唐的铁匠。”他的声音沉沉的。
“吃的是大唐的粮,住的是大唐的地,岂能为一群谋逆作乱的贼子铸刃,让他们去害朝廷、害百姓?”
几个徒弟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木林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却异常坚决:
“这事是我一人的祸事,与你们无关。”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你们收拾收拾,各自回家,暂且避一避,莫要被我连累。太阴会的人,冲着我来便是,你们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
话音未落,那个年纪稍长的徒弟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师父!”
他的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我们不走!”
木林郎愣住了。
那徒弟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迎着师父的目光:
“您教我们打铁,也教我们做人,您是大唐的铁匠,我们也是大唐的汉子!岂能在师父危难之际独自逃命?”
其余徒弟也纷纷跟着跪下,声音虽年轻,却个个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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