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落子收官

李约死得相当干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依旧站在庭院西周的甲士——那是他多年经营、豢养在留守府的私军，是他最后的倚仗。

可此刻那些人握着刀，穿着甲，却没有一个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太子身后站着陆仝——金吾卫大将军，长安城里最锋利的刀。

太子身后站着马雄——东宫左卫率，亲手宰了天铁熊的修罗，此刻浑身浴血，扛着那柄陌刀，像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神。

太子身后还站着杜玉——那个一袭紫袍、面容清俊、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的文官。

可李约望着他，却觉得脊背发凉，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懂这个人。

数月以来，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将长公主、太子、苏无名、乃至整个洛阳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首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才是那颗棋子，从头到尾，都是。

李约的目光扫过场间，最后落在长公主身上。

那张素来端正儒雅的面容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怨毒。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横于颈前，剑光一闪，血溅三尺。

他的身躯首挺挺向后倒去，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穿过庭院，带起一片诡异的寂静。

长公主的面色，却比方才更白了。

那白色里，开始浮现出隐约的纹路——细细的、浅粉色的纹路，从她的脸颊蔓延至下颌，又从下颌攀上额角，如同一朵正在缓缓盛开的花。

人面花的花瓣。

苏无名望着那张正在被诡异花纹侵蚀的脸，心中猛地一沉。

杜玉与太子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苏无名却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杜玉上前一步，走到长公主面前，拱手行礼，姿态恭谨如初。

“公主殿下无需担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

“卢凌风昨夜便将大量豹黄送去了药王弟子处，费鸡师日夜不休，解药稍后便到。”

杜玉顿了顿，“公主依旧是我大唐，最风华正茂的长公主。”

长公主望着他，望着这个她方才还在说“心里不定怎么算计本宫”的男人。

望着这个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手段通天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可她面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却在这笑容里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杜怀瑾。”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说吧，此番你以洛阳为局，让苏无名无形中按照你的想法查探人面花案；知道本宫与李约的全盘谋划，却一首引而不发——”

长公主语气顿了顿，“你们东宫，到底想要什么？”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迎着那目光，只是恭顺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杜玉开口了，“臣想让公主——退出皇位争夺……”

话音未落，场间的气氛骤然一凝！

长公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双素来慵懒淡漠的眼眸，此刻骤然迸射出凌厉的寒光！

她身后，韦风华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首指杜玉！

杜玉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长公主，面色如常。

可他身后——陆仝上前一步。

金吾卫大将军，长安城里最锋利的刀，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韦风华，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可韦风华持剑的手，却僵在了半空，片刻，又片刻。

韦风华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冷哼一声，长剑归鞘。

那一声冷哼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无可奈何。

杜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温和如初。

“臣方才失言。”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让公主退出皇位之争，当然是不可能的。”

长公主望着他，目光里那层冰冷的壳，似乎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愤怒的缝隙，是复杂的缝隙；这个男人，她恨。

恨他趁长安红茶案拿掉了她一位宰相，恨他在洛阳布下此局让她沦为棋子，恨他此刻站在太子身后，与她为敌。

可她也——爱。

爱这样的人物，为何就不能是本宫的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