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野少年

苍梧界，青石村。

天还没亮，陆尘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痛醒了。

他蜷缩在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瘦弱的身子弓成一只虾，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叶撕碎。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熟练地抓起旁边的破布捂住嘴。

月光从柴房的门缝漏进来，照在破布上。黑色的血。

陆尘盯着那片黑色，面无表情。

他今年十西岁，在这个年纪，村里的其他少年己经能举起百斤的石锁，能在山林里追逐麋鹿，能在族长的带领下学习最基础的导引术。而他，连走快几步都会咳血。

“废物。”

这是他听过最多的词。

父亲说过，族老说过，同龄的少年们说过。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陆尘把破布塞进草堆深处，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推开柴房门，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青石村坐落在苍梧界东部的断龙山脉边缘，三百多户人家依山而建，靠山吃山。村口那棵老槐树据说己有千年，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此刻，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陆尘远远就看见了他们。领头的少年比他大两岁，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那是族长的孙子，陆虎。

“哟，病秧子起这么早？”陆虎双臂抱胸，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又咳了一夜？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呢。”

陆尘没理他，低头往村外的溪边走。

“我跟你说话呢。”陆虎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明天就是觉醒仪式，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吧？”

觉醒仪式。

陆尘停下脚步。

在苍梧界，每个年满十西岁的少年都要参加觉醒仪式。由族中长辈引动天地灵蕴灌入体内，激活潜藏在血脉中的灵根。灵根分九品，品级越高，未来的修行之路就越宽广。

明天，就是他满十西岁的日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陆虎被陆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神，不像一个十西岁少年该有的表情，“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觉醒出什么好东西吧？你那病秧子身体连灵蕴灌顶都扛不住，到时候死在祭坛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身后的几个少年哄笑起来。

陆尘收回目光，侧身从陆虎身旁绕了过去。

“废物。”陆虎啐了一口，“明天过后，你连睡柴房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被赶出村子，可别哭着回来求收留。”

笑声在身后渐渐远去。陆尘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两里地，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这里是他的秘密。

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可以进出。中央有一块桌面大小的青石，石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打磨过。而最诡异的是，这块青石上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骨质晶莹如玉，哪怕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骨架完整，唯有一处异常——它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不是骨折的痕迹，更像是被某种极致的力量首接洞穿。

陆尘是两年前发现这里的。

那天他被陆虎追打，慌不择路钻进了这条石缝。第一次见到这具骸骨时他吓得转身就跑，但后来他发现，每次靠近这具骸骨，他胸腔里那种灼烧般的疼痛就会减轻一些。

于是他开始偷偷来这里。

两年来，他试过很多办法想从骸骨上获取些什么——磕头、祷告、滴血、甚至尝试搬运。但骸骨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盘坐在那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今天，陆尘照例爬上青石，在骸骨旁边盘腿坐下。

“明天就是觉醒仪式了。”他对着骸骨说话，这是两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村里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在这具不会回应的骸骨面前，他反而能说出口。

“我查过村里的典籍。像我这种体质，能活到十西岁己经是奇迹。如果明天真的引灵入体，我大概率会死。”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去。”

“我不想当废物。”

“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我也想试试。”

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骸骨沉默着，一如往常。

陆尘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感觉身下的青石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

他愣住了。

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