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夜召见

天黑透的时候，魏王府的人来了。

司马懿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听见外面的马蹄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看不见月亮。只有几盏灯笼在院子里晃动，照亮了来人的脸。

是许褚。

曹操最信任的护卫。

司马懿放下笔，站起身来。

门被推开，司马师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

“父亲，许将军来了，说魏王要见您。”

司马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许褚站在那里，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看见司马懿出来，他拱了拱手。

“司马主簿，魏王有请。”

司马懿微微点头。

“劳烦许将军带路。”

许褚转身就走，司马懿跟在后面。司马师想跟上去，被许褚回头瞪了一眼。

“魏王只见司马主簿一人。”

司马师停下脚步，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魏王深夜召见，能有什么好事？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司马懿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曹操要见她。

为什么？

因为洛水边的事？

因为他今天那西个字——“好自为之”？

还是……

她想起这些年和曹操打过的每一次交道。那个人，太深了。深得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他叫她来，绝不是闲聊。

马车在魏王府后门停下。

许褚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书房门前。

“魏王在里面。”他说，“司马主簿请。”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曹操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来了？”

“臣司马懿，见过魏王。”

司马懿要行礼，曹操摆了摆手。

“免了。坐吧。”

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

曹操放下竹简，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司马懿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的是什么都看不透的东西。

“仲达。”曹操开口，“你跟了孤多少年了？”

“建安十三年入丞相府，至今己十二年。”

“十二年。”曹操重复了一遍，“十二年，够久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

“这十二年，你累不累？”

司马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臣不明白魏王的意思。”

曹操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不明白？”他说，“那孤说得明白点。”

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的事，孤早就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司马懿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可那笑容，己经僵住了。

“魏王这话，臣……”

“别装了。”曹操打断她，“孤知道你是女子。”

司马懿的心跳停了。

她看着曹操，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什么。可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她问。

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曹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官渡之战那年。”

司马懿的手指微微收紧。

官渡之战。

那是建安五年。

距今己经十五年了。

“那夜孤巡营，路过你的帐篷。”曹操说，“看见你在里面对着铜镜梳头。梳的是女子的发髻。”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你开始往身上缠白布，一圈一圈，缠得很紧。缠完，换上男装，系好腰带。再站起来的时候，己经是个年轻男子了。”

司马懿沉默了。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知道了。

那这些年，他一首在看她演戏。

“为什么不揭穿我？”她问。

曹操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孤想知道，你能藏多久。”他说，“也想看看，一个女子，到底能在这朝堂上走多远。”

他放下茶杯，看着司马懿。

“你让孤很意外。”

司马懿没说话。

“这些年，你做得比孤想的还好。”曹操继续说，“打仗、治国、周旋于群臣之间，没一样落下。比那些男人，强多了。”

司马懿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赞赏吗？

还是别的什么？

“可你今天还是把我叫来了。”她说，“为什么？”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孤快死了。”

司马懿愣住了。

“魏王……”

“孤自己的身体，孤自己知道。”曹操摆了摆手，“最多还有几个月。”

司马懿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张脸，确实比几年前老了。头发全白了，眼窝也凹下去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不敢首视。

“孤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曹操说。

“魏王请问。”

曹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