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曹丕的猜忌

那场对话，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傍晚，司马懿刚批完奏折，准备回府。陈群忽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司马尚书，陛下召见。”

司马懿抬起头。

“现在？”

“现在。”陈群说，“让您即刻入宫。”

司马懿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知道了。”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陈群低声说——

“司马尚书，小心些。”

司马懿回过头，看着他。

陈群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方才有人给陛下送了一封密信。”他说，“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陛下看了之后，脸色很难看。”

司马懿心里一紧。

密信？

什么密信？

她点了点头。

“多谢。”

然后转身走了。

马车在暮色中穿行。

司马懿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

密信。

能让曹丕脸色难看的密信，会是什么内容？

和她有关？

还是……

她想起最近那些事。

诸葛亮的来信，她的笛声，曹丕那夜的突然出现。

他知道了吗？

还是知道了别的什么？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司马懿下车，跟着内侍往里走。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间偏殿前。

内侍停下来。

“陛下在里面，司马尚书请。”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油灯。

曹丕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目光，冷得像刀。

“仲达来了。”

司马懿走过去，行礼。

“臣司马懿，见过陛下。”

曹丕没让她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司马懿的腿都有些发麻，他才开口——

“起来吧。”

司马懿站起来，垂手而立。

曹丕把手里的信放下，看着她。

“仲达，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曹丕拿起那封信，晃了晃。

“这封信里说，你和诸葛亮，是旧识。”

司马懿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是。”她说，“臣与诸葛亮，确实相识。”

曹丕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建安六年。”司马懿说，“在荆州书院。”

曹丕看着她。

“荆州书院？”

“是。”司马懿说，“那时臣在荆州游学，与诸葛亮同窗七载。”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

“七年？”他说，“同窗七年？”

“是。”

曹丕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司马懿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司马懿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从未问过。”

曹丕愣住了。

从未问过？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从未问过。

司马懿的过往，他知道得很少。只知道她是河内人，出身士族，在建安十三年入丞相府。

至于之前她在哪里，做过什么，他从来没问过。

“你……”他张了张嘴，“你和她，什么关系？”

司马懿看着他。

“同窗之谊。”

“只是同窗？”

“只是同窗。”

曹丕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可那双眼睛，太深了。

深得看不见底。

“朕听说，”他慢慢开口，“你们在荆州的时候，关系很好。”

司马懿心里又是一紧。

听说？

听谁说？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

“是。”她说，“关系不错。”

曹丕看着她。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蜀汉的丞相？”

“知道。”

“知不知道，他是朕的敌人？”

“知道。”

曹丕盯着她，目光越来越冷。

“那你告诉朕，你心里，向着谁？”

这话问得太重了。

重得让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司马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一句话，答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臣，”她开口，声音很稳，“向着陛下。”

曹丕没说话。

“臣与诸葛亮，相识于微时。”司马懿继续说，“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学子，臣也是个无名之辈。我们一起读书，一起论道，一起指点江山。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

“可后来，他去了蜀地，臣来了魏国。各为其主，各奔前程。这十多年来，臣与他从未有过往来。”

曹丕看着她。

“从未有过？”

司马懿心里一紧。

他知道那封信的事了？

还是知道那笛声了？

“臣……”她斟酌着措辞，“前些日子，收到过他的一封信。”

曹丕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信？什么信？”

司马懿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就是这个。”

曹丕接过来，打开。

信上只有八个字——“别来无恙，战场相见。”

他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曹丕把信还给她。

“你回信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说，“问候？可他是敌人。叙旧？可那些旧事，不该提。宣战？可这封信，己经是宣战了。”

她抬起头，看着曹丕。

“所以臣什么都没回。”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