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曹丕病重

黄初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刚进五月，洛阳城里就热得像蒸笼。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皮发烫。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司马懿坐在尚书台里，批着奏折。

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一份接一份，永远批不完。

可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这几天，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病了。

起初只是说偶感风寒，歇几日就好。可后来，消息越来越不好。陛下己经三天没上朝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司马懿想去探望，可宫门紧闭，谁也不让进。

她只能等。

等消息，等召唤，等那个她不想等的时刻。

门被推开，陈群快步走进来。

脸色发白。

“仲达，陛下召见。”

司马懿心里一紧。

放下笔，站起来。

“现在？”

“现在。”陈群看着她，“让你即刻入宫。”

司马懿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陈群在身后说——

“仲达，陛下他……怕是不好了。”

司马懿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马车在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音。

司马懿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曹丕。

那个二十八岁登基的年轻人，现在才三十九岁。

就要走了吗？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

建安十三年，她刚入丞相府。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跟在他父亲身后，一言不发。可她注意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和曹操不一样。

曹操是审视。

他是好奇。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

他知道她的秘密，可他从不说破。

他信任她，用她，可也防着她。

帝王之术，他用得很好。

可他对她，又不止是帝王。

那天夜里，他来司马府，说“朕知道你是谁”。

那天夜里，他说“你穿女装，应该很好看”。

那些话，她一首记得。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司马懿下车，跟着内侍往里走。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曹丕的寝殿。

门口站满了人。

曹真、曹休、陈群、董昭，还有几个宗亲。他们站在那里，脸色凝重，谁也不说话。

看见司马懿，他们让开一条路。

她推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呛得人想咳嗽。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烛火跳动，把墙上的人影照得忽长忽短。

床上躺着一个人。

司马懿走过去，在他床前站住。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脸色灰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和那年夜里一样。

“仲达，来了。”曹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司马懿在他床边跪下。

“陛下。”

曹丕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

“起来。”他说，“坐这儿。”

司马懿站起来，在他床边坐下。

曹丕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干枯，冰凉，没多少力气。

可那触感，让司马懿心里一颤。

“朕快不行了。”曹丕说。

司马懿没说话。

曹丕看着她。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司马懿摇摇头。

曹丕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可还是那么亮。

“因为，”他说，“你是朕最信任的人。”

司马懿心里一酸。

最信任的人。

这话，太重了。

“陛下……”

“别说话。”曹丕打断她，“听朕说完。”

他歇了一会儿，喘了口气。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对，有些错。有些……后悔。”

他看着司马懿。

“你知道朕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司马懿摇头。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强娶你。”

司马懿愣住了。

强娶她？

“若你为后，这天下何至于此……”曹丕说，“何至于让朕一个人扛这么多年。”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柔。

“仲达，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是我的皇后，会是什么样子。”

司马懿的眼眶有些酸。

“陛下，臣……”

“别说话。”曹丕又打断她，“让朕说完。”

他喘了口气。

“你会穿着女装，站在朕身边。朝臣们见了，会惊讶，会反对，会说三道西。可朕不在乎。”

他笑了。

“朕有你在，什么都不在乎。”

司马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滴，两滴，落在被子上。

曹丕看着那滴泪，忽然笑了。

“你也会哭？”

司马懿没说话。

曹丕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

那手，干枯，冰凉，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别哭。”他说，“朕还没死呢。”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可那笑容，还是那么亮。

“仲达，”他说，“朕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司马懿点点头。

“陛下请说。”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