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托 孤

丧钟响到第九声的时候，内侍尖细的嗓音从寝殿里传出来——

“宣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尚书司马懿，即刻觐见——”

跪了一地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身上。

曹真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大步往里走。他是大将军，宗亲之首，先帝的托孤之臣，理所当然。

陈群也站起来，他跟了曹丕十几年，从丞相府主簿到镇军大将军，一步步走到今天。

司马懿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托孤。

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跟着曹真和陈群，走进寝殿。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曹丕急促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来。

三个人跪在榻前。

“陛下。”

曹丕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太监会意，连忙端来一碗参汤，喂他喝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曹丕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开口，声音沙哑——

“曹真。”

曹真往前膝行了一步。

“臣在。”

曹丕看着他。

“你是朕的兄弟，是大将军。朕走后，你要守住这江山。”

曹真低着头，声音哽咽。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曹丕点点头。

“陈群。”

陈群也往前膝行一步。

“臣在。”

曹丕看着他。

“你是朕的老臣，办事最稳妥。太子年幼，你要多费心。”

陈群磕头。

“臣遵旨。”

曹丕的目光，最后落在司马懿身上。

“仲达。”

司马懿往前膝行一步。

“臣在。”

曹丕看着她。

那双眼睛，己经不像前几天那么亮了。

可还是看着她。

一首看着。

“你过来。”

司马懿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

曹丕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没多少力气。

可他还是握得很紧。

“仲达，”他说，“你是朕最信的人。”

司马懿心里一酸。

“陛下……”

“别说话。”曹丕打断她，“听朕说。”

他喘了口气。

“太子年幼，才二十岁。他不如朕，更不如父王。他撑不起这江山。”

他看着司马懿。

“所以朕把他，托付给你了。”

司马懿愣住了。

托付给她？

不是曹真？

不是陈群？

“陛下，臣……”

“你是太傅。”曹丕说，“这是你的职责。”

他握紧她的手。

“可朕要的，不只是职责。”

司马懿看着他。

“朕要你，真心实意地辅佐他。”曹丕说，“就像辅佐朕一样。”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一字一顿——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曹丕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可还是那么亮。

“好。”他说，“好。”

他又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

三个人连忙上前，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

喘了几口气，他又说——

“曹真，陈群，你们先出去。朕有几句话，要和仲达单独说。”

曹真愣了一下，看了司马懿一眼，站起来，退了出去。

陈群也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曹丕和司马懿。

曹丕看着她。

“仲达，”他说，“朕刚才说的，是真的。”

司马懿点点头。

“臣知道。”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

“可朕也知道，曹真不服你。”

司马懿心里一动。

“陈群还好，他是文人，知道你的本事。可曹真，他是宗亲，是武将，他觉得你抢了他的位置。”

他看着司马懿。

“朕走后，他一定会为难你。”

司马懿没说话。

她知道。

她一首都知道。

“所以朕要告诉你，”曹丕说，“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不要和他争。”

司马懿愣住了。

“陛下……”

“听朕说完。”曹丕打断她，“曹真是宗亲，手里有兵权。你争不过他的。”

他喘了口气。

“可他也动不了你。因为朕留了旨意，你是太傅，是三公。没有天大的过错，谁也不能动你。”

他看着司马懿。

“你只需要，忍。”

司马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忍。

她忍了一辈子了。

“等太子长大了，等他站稳了脚跟，你再慢慢来。”

曹丕看着她。

“仲达，你能做到吗？”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臣能。”

曹丕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欣慰。

“好。”他说，“好。”

他又咳嗽起来，咳了很久。

咳完了，他忽然问——

“仲达，你知道朕为什么最信你吗？”

司马懿摇头。

曹丕看着她。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

“别人信朕，是因为朕是皇帝。可你信朕，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司马懿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

“是因为你是你。”

司马懿的眼眶又酸了。

“陛下……”

“别说话。”曹丕打断她，“让朕说完。”

他喘了口气。

“朕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忠心的，有奸猾的，有聪明的，有蠢的。可像你这样的，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