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七星灯

消息是在诸葛亮那封信送来后的第三天传来的。

司马懿正坐在营帐里，对着那支竹笛发呆。司马师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父亲，蜀营那边有动静。”

司马懿抬起头。

“什么动静？”

司马师压低声音。

“探子说，诸葛亮在营中点了一盏灯，不，是七盏灯。围成一圈，日夜不熄。蜀营里的人都说，那是七星灯，可以续命。”

司马懿愣住了。

七星灯。

续命。

她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有一种道术，可以向上天借命。点燃七盏灯，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只要主灯七日不灭，就能延寿一纪。

十二年。

他想再活十二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对面的方向。

那里，有七盏灯在燃烧。

她看不见，可能感觉到。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奇迹？

还是等她？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师儿。”她开口。

“在。”

“去准备七盏灯。”

司马师愣住了。

“父亲？”

司马懿转过身，看着他。

“在我们营中，也点七盏灯。位置要和蜀营的一样。”

司马师不明白。

“父亲，这……这是做什么？”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知道，”她说，“我在这里。”

司马师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没再问。

点点头，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魏营里也亮起了七盏灯。

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在中军帐后的空地上。

灯是普通的油灯，可点燃之后，火光跳跃，在夜风中摇曳。

司马懿站在灯前，看着那七团火光。

她知道，他也能看见。

虽然隔着几十里战场，可那光，他能看见。

他会懂的。

他一定会懂的。

“父亲。”司马师走过来，“灯点好了。”

司马懿点点头。

“让人守着，不能灭。”

司马师犹豫了一下。

“父亲，这灯……真的有用吗？”

司马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七盏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有没有用，不重要。”

司马师看着她。

“那什么重要？”

司马懿回过头来，看着他。

“让他知道，有人陪着他。”

司马师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不是相信这灯能续命。

她只是想告诉那个人——

你还在，我也还在。

你撑着，我也撑着。

你不是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很单薄。

可那单薄里，有说不出的力量。

那天晚上，司马懿一夜没睡。

她就坐在那七盏灯旁边，看着它们跳跃，燃烧。

夜风吹过来，灯焰晃动。

每次晃动，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别灭。

别灭。

千万别灭。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她知道，对面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的灯。

也在祈祷别灭。

也在撑着。

撑着那一口气。

撑着那最后一点希望。

她忽然想哭。

可她没有。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七盏灯。

一首看到天亮。

蜀营里，诸葛亮躺在榻上。

他己经起不来了，可他还是让人把榻抬到了帐门口。

他要看着那七盏灯。

那是他的命。

姜维守在旁边，眼睛红肿。

“丞相，您歇一会儿吧。”

诸葛亮摇摇头。

“不歇。”他说，“看着灯。”

姜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跪在旁边，陪着。

第七天夜里，主灯忽然晃动了一下。

诸葛亮的心一紧。

他看着那盏灯，眼睛一眨不眨。

灯焰还在晃。

越来越厉害。

风太大了。

“丞相，我去挡风！”姜维站起来。

可来不及了。

一阵狂风卷过来，那盏主灯晃了几晃，灭了。

诸葛亮闭上眼睛。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十二年，没了。

他靠在榻上，久久不语。

姜维跪在旁边，泪流满面。

“丞相……丞相……”

诸葛亮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盏灭了的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

“天意。”他说，“天意如此。”

他让姜维把他扶起来。

靠在榻上，看着远处的魏营。

那里，也有七盏灯。

他知道。

他一首都知道。

她在陪他。

“伯约。”他开口。

姜维抬起头。

“丞相？”

诸葛亮指着魏营的方向。

“你看。”

姜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魏营里，七盏灯还亮着。

火光摇曳，像七颗星。

诸葛亮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她知道。”他说，“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姜维不明白。

“丞相，您是说……”

诸葛亮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七盏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魏营里，司马懿也在看着灯。

第七天了。

她知道，对面的人，正在经历生死关头。

她帮不了他。

只能看着灯。

看着它们亮着，看着它们不灭。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她面前的那七盏灯，齐齐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