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命令是在朝会上下的。
那天早晨,曹丕刚坐稳,内侍还没来得及喊“有事早奏”,曹操就从后殿走了出来。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曹操自封魏王之后,己经很少亲自上朝。今日忽然出现,必有大事。
果然,曹操落座之后,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三日后,洛水大祭。”
殿内安静了一瞬。
曹丕眉头微皱,开口问:“父王,洛水大祭,所为何事?”
曹操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曹爽身上。
“前些日子,昭伯在洛水边遇见神女。”他说,“子建又写了《洛神赋》。既然神女显灵,孤这个魏王,总该有所表示。”
曹爽的脸刷地白了。
他没想到那件事会传到曹操耳朵里,更没想到曹操会当众说出来。
“魏王,臣……”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曹操摆了摆手。
“你不用解释。”他说,“遇见神女是好事。孤就是要借这个机会,让天下人知道,大魏得天命,连神女都来相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谁都知道,曹操这是要借机做点什么。
可做什么?
没人知道。
散朝之后,众人鱼贯而出。
曹爽走得飞快,生怕被人拉住问话。可刚走到殿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曹将军留步。”
是司马懿的声音。
曹爽心里一紧,脸上挤出笑来:“仲达兄有何见教?”
司马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恭喜将军。”她说,“魏王对你,很是看重。”
曹爽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却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越过他走了。
曹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看重?
看重什么?
他那点破事,有什么可看重的?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司马府。
司马懿一进门,就把司马师和司马昭叫到书房。
“三日后洛水大祭。”她说,“魏王要‘寻访神迹’。”
司马师脸色一变。
“母亲,这……”
“我知道。”司马懿打断他,“魏王这是要逼我现身。”
司马昭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冷。
“他既然想看,就让他看。”她说,“不过看的,不一定是他想看的那个人。”
司马师愣了愣:“您是说……”
“去把你姑姑找来。”司马懿说,“该她出场了。”
司马师和司马昭对视一眼,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驶进司马府。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脸上蒙着面纱。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阔别多年的府邸,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姐。”
司马懿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
那女子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和司马懿有七分相似的脸。
“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司马铃。
司马懿唯一的妹妹,比她小十二岁。
当年司马懿决定女扮男装时,司马铃才刚出生。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你妹妹什么都不用知道,让她好好活着。
于是司马铃从小被送到乡下,由乳母抚养长大,逢年过节才回府住几天。
她只知道哥哥司马懿,不知道姐姐司马懿。
首到三年前,司马懿第一次需要替身时,才让人把她接来,告诉她真相。
那天司马铃哭了整整一夜。
哭完之后,她擦了擦眼泪,对司马懿说:“姐,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司马懿最信任的人。
也是最不敢见的人。
“进来吧。”司马懿转身进屋。
司马铃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这府邸还是老样子,可三年没回来,连廊下的柱子都觉得陌生。
进了书房,司马懿让她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司马铃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坐。”司马懿按了按她的肩膀,“在我面前,不用这些虚礼。”
司马铃坐下,捧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马懿看着她,忽然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司马铃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好。”她说,“姐夫对我很好,孩子也好。”
司马懿点点头。
司马铃嫁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姓周,在洛阳城外开了家布庄。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吃穿不愁。
这是司马懿给她安排的。
她这辈子,不能嫁入高门,不能抛头露面,只能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因为她是司马懿的妹妹。
这个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姐。”司马铃放下茶杯,“你找我回来,是有事吧?”
司马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愧疚。
“是。”她说,“我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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