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田氏试探2

那块木牌在石头上放了一夜。

秦明没动它。吃晚饭的时候它在那儿，睡觉的时候它还在那儿。第二天早上起来，秦月第一个跑过去看。

“兄长，”她举起木牌，“还在。”

秦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木牌不大，巴掌长，两指宽。正面刻着一个“田”字，笔画很深，涂着朱红的漆。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阿青凑过来。

“秦大哥，那个姓田的，到底想干啥？”

秦明摇摇头。

“不知道。”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块木牌，半天没说话。

“王叔，”秦明问，“您怎么看？”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他说，“不是一般人。”

“怎么不一般？”

王瘸子指了指那块木牌。

“这东西，不是随便给的。拿着它，能进田家的门，能见田家的人。”

他看着秦明。

“他想让你去。”

秦明没说话。

秦月蹲在旁边，抱着豆子，眼睛转来转去。

“兄长，”她说，“那个田先生，眼睛总转。”

秦明愣了一下。

“什么？”

“眼睛总转。”秦月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首在转。不像老张，老张看人是不动的。他动，说明他在想事情。”

秦明看着她。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

“还有呢？”

秦月想了想。

“他问的那些话，”她说，“不像来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该问价钱，问货好不好，问什么时候能交货。他问的都是别的——你们从哪来，怎么来的，那些人是谁。”

她顿了顿。

“他是在打听咱们。”

阿青在旁边挠挠头。

“打听咱们干啥？”

秦月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王瘸子开口了。

“也不一定。”

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瘸子指了指那块木牌。

“这东西，值钱。”他说，“能进田家的门，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他给这个，是看得起你们。”

他看着秦明。

“去不去，你自己想。”

那天上午，秦明坐在石头上，想了一上午。

秦月把饭端过来，他没吃。阿青过来问，他没理。二牛他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往西边偏。

秦明一首坐着。

下午的时候，老张来了。

他走到秦明旁边，坐下。

“听说临淄来人了？”

秦明点点头。

老张看着那块木牌。

“田家的？”

“嗯。”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你咋想的？”

秦明摇摇头。

“不知道。”

老张叹了口气。

“我年轻时，也想出去闯闯。”他说，“可家里有老娘，走不开。后来老娘没了，我也老了。”

他看着秦明。

“你还年轻，该出去看看。”

秦明没说话。

老张站起来。

“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句话——不管去哪儿，记得回来。”

他走了。

秦明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兄长，”她说，“你想去吗？”

秦明看着她。

“你呢？你希望我去吗？”

秦月低下头。

“不希望。”她说，“你走了，家里就没人做主了。”

她顿了顿。

“但你要是想去，就去。我看着家。”

秦明愣了一下。

“你？”

秦月点点头。

“我能行。”她说，“账我会记，人我会管，阿青哥打铁，王叔看着，二牛他们听话。你不在，我们也能过。”

秦明看着她。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说起这些话来，却像个大人。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月儿，”他说，“你长大了。”

秦月摇摇头。

“没有。”她说，“是你教的。”

那天晚上，秦明把大家叫到一起。

阿青、王瘸子、二牛、三牛、西牛、五牛、六牛，都围在院子里。

秦明把那块木牌举起来。

“临淄的田家，让我去一趟。”他说，“去不去，大家一起拿主意。”

阿青第一个开口。

“秦大哥，你去吧。”

秦明看着他。

“为啥？”

阿青指了指那间铁坊。

“你不在，我能行。”他说，“徒弟们听话，活能干完。你放心去。”

二牛也点头。

“秦大哥，你去吧。我们听话。”

三牛、西牛也跟着点头。

五牛、六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跟着点头。

王瘸子最后一个开口。

“秦家小子，”他说，“去吧。家里有我。”

秦明看着他们。

看着阿青，看着二牛、三牛、西牛、五牛、六牛，看着王瘸子，看着秦月。

九个人。

九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站起来。

“那我去一趟。”他说，“快去快回。”

秦月跑过来，把那块木牌塞进他手里。

“兄长，”她说，“早点回来。”

秦明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

收拾了几件衣服，装了点干粮，把那把鲁老六给的匕首别在腰间。

出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秦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院子，那间铁坊，那些人。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