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楚国行

马车走了七天。

秦明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从青泥洼出发，往西南走。过了几道河，翻了几座山，经过的村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后来连村子都不算了，是一座一座的城。

第七天傍晚，韩娥指着前面说。

“郢都，快到了。”

秦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城蹲在天边，灰蒙蒙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城墙上冒出的屋顶，一层一层的，比临淄还密。

马车又走了一个时辰，到了城门口。

城门己经关了。守城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来，盘问了几句。韩娥递过去一块木牌，士兵看了看，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秦明坐在车上，看着这座城。

街比临淄窄，房子比临淄密。两边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长的天。街上人不少，都穿着短褐，光着脚，说话的声音跟齐国不一样，软软的，拖着尾音。

韩娥把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今晚住这儿。”她跳下车，“明天开始办事。”

秦明点点头。

他下了车，站在街上，西处看着。

韩敢从车上爬下来，拉着他的衣角。

“秦叔，”他说，“你第一次来？”

秦明点点头。

韩敢笑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他说，“什么都看。”

他拉着秦明往客栈里走。

“走，我教你住客栈。”

第二天一早，韩娥带着秦明出门。

“今天不看生意，”她说，“先看看这地方。”

他们走在郢都的街上。

韩娥一边走一边讲。

“这是东市，卖吃食的。那边是西市，卖布的。南市最大，什么都卖。北市是牲口市，臭得很。”

秦明听着，看着。

街上的人真多。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牵牲口的。有穿着绸子的，也有光着膀子的。有大声吆喝的，也有蹲在墙角不动的。

韩娥带着他穿过东市，走到一条河边。

河很宽，水很浑。河上架着好几座桥，桥上人来人往。河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有的装货，有的装人，有的盖着篷布，不知道装的什么。

“这是江。”韩娥说，“楚国最大的河。”

秦明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船。

他在电子词典里看过，这条江叫长江。可真正站在边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水是浑的，但流得很快。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这条河，”韩娥说，“能通到好多地方。坐船往西，能到巴蜀。往东，能到吴越。”

她看着秦明。

“比坐马车快多了。”

秦明点点头。

他记下了。

那天下午，韩娥带他去看了几个铁坊。

楚国的铁坊跟齐国的差不多，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料。

楚国的铁料，颜色发青，打出来的东西也青。不像齐国的铁，打出来是灰的。

秦明拿起一把楚国打的刀，看了看。

刃口很利，比齐国的还利。

“他们的料好。”韩娥在旁边说，“楚国出铜，也出铁。料比别处好。”

秦明点点头。

他把刀放下。

韩娥看着他。

“想学？”

秦明愣了一下。

“学什么？”

“他们的手艺。”韩娥说，“我认识一个老铁匠，姓风，手艺好。就是脾气怪，不一定肯教。”

秦明想了想。

“试试。”他说。

那天晚上，秦明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条江，那些船，那些发青的铁料。

还有那个姓风的老铁匠。

他摸了摸怀里的陶片。

那是秦月塞给他的。上面记着粮价、盐价，还有一句话——“兄长，早点回来。”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跟家里的，好像一样圆。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找那个老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