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赢商的礼物

正月十八，嬴商又来了。这回他没赶马车，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搭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翻身下马的时候，动作比前几次利索了不少，看来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人。

秦月正在院子里编筐。她现在己经能编出底不歪的筐了，虽然沿还是有点斜，但放在地上能站住。听见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嬴商牵着马站在院门口。

“嬴先生。”

嬴商点点头。“又来了。”他把马拴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从马背上卸下那两个布袋，拎着走进院子。布袋很沉，他拎得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是什么？”秦月放下手里的荆条，站起来。

嬴商把布袋放在石头上，打开一个。里面是满满一袋饴糖，黄澄澄的，用油纸一块一块包好，码得整整齐齐。秦月愣了一下。“这么多？”

嬴商笑了。“上次你说甜，多带了点。”他又打开另一个布袋。里面是几块铁料，颜色发青，表面光滑。阿青从铁坊里出来，看见那些铁料，眼睛亮了。“这是……”

“秦国的铁料。”嬴商说，“比楚国的差一点，但比齐国的强。你们试试，看能不能用。”

阿青拿起一块，掂了掂，又看了看。“好料。”

嬴商看着阿青。“能用？”

阿青点点头。“能用。”

嬴商笑了。“那就好。”

那天上午，秦月把那袋饴糖搬进屋里，一块一块地码在木匣旁边。木匣己经装满了，她就码在匣子外面。码完了，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煮粥。

嬴商坐在石头上，看着阿青在铁坊里打铁。阿青用的是嬴商带来的那块秦国铁料，烧红了，放在砧上，一锤一锤地打。嬴商看得入神，连秦月端着粥走过来都没注意。

“嬴先生，喝粥。”

嬴商接过碗，喝了一口。还是黍米枣粥，熬得软烂，跟上次一样。他喝完了，把碗放下。“丫头，你这粥，比秦国的好。”

秦月摇摇头。“秦国的粥也好。您带来的饴糖，很甜。”

嬴商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不大，雕着一只兔子，趴着，耳朵耷拉着，跟豆子一个样。

秦月愣住了。“这是……”

“路上看见的，觉得像你家那只兔子。”嬴商说，“给豆子做个伴。”

秦月接过那块玉佩，捧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带着嬴商身上的体温。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只兔子雕得细细的，连耳朵上的绒毛都能看出来。

“嬴先生，这太贵重了。”

嬴商摆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路边摊上买的，不值几个钱。”

秦月不信。她见过玉佩，田攸身上就挂着一块，那是田家嫡系才有的东西。这块虽然没那么大，但雕工比田攸那块还细。

“拿着吧。”嬴商站起来，“下次来，再看看豆子。它老了，得有人陪着。”

他走到院门口，解开马缰绳，翻身上去。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冻硬的土地上刨了两下。

“嬴先生，”秦月追到门口，“您下次什么时候来？”

嬴商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下个月，也许再晚点。那边事多，走不开。”

秦月点点头。“那您来，我再给您煮粥。”

嬴商笑了。“好。”他一夹马肚子，枣红马跑起来，蹄声得得，很快消失在村口。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块玉佩放在窗台上，跟那些筐和陶片摆在一起。豆子趴在她脚边，她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把玉佩凑到它鼻子前面。“豆子，你看，像你不？”

豆子嗅了嗅，打了个喷嚏，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秦月笑了。“不像？我觉得挺像的。”

秦明走过来，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看。“好东西。”他把玉佩放回去，“嬴先生送的？”

“嗯。他说路边摊上买的，不值几个钱。”

秦明没说话。他见过这种玉，田攸身上那块是田家嫡系给的，成色还没这块好。路边摊买不到这种东西。

“月儿，”他说，“他为什么送你这个？”

秦月低下头，摸着豆子的耳朵。“不知道。也许他觉得豆子可怜，老了，没人陪。”

秦明看着她，没说话。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嬴商。那个人，从秦国大老远跑来，一趟又一趟。带饴糖，带铁料，带玉佩。他不像是来招揽人才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秦月给他煮粥，他喝了，说好。秦月说下次来再煮，他笑了。那笑不是商人那种笑，是另一种——淡淡的，像家里人的笑。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嬴先生……玉佩……豆子……”他笑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