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赢安体验秋收

九月初三，嬴安又来了。这回他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袋黍米，几块铁料，还有一大包饴糖。他把牛拴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蹲下来看了看豆子坟。三块玉佩都在，木牌也在，小白胖得跟球似的，蹲在坟前晒太阳，耳朵都懒得竖了。

“小白，你又胖了。”他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背。小白哼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秦月从院子里出来，看见那车东西。“你带这些干啥？”

嬴安站起来。“我爹让带的。说你们这边缺粮，缺铁，缺糖。”他顿了顿，“还说豆子坟前的玉佩该擦了。”

秦月没说话。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三块玉佩。醒着的兔子，睡着的兔子，听着的兔子。风吹过来，三块玉佩轻轻晃，那只听着的兔子好像在动。

“你爹呢？”

嬴安低下头。“忙。让我自己来。”

秦月点点头。她领着他走进院子，给他盛了一碗粥。嬴安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黍米枣粥，还是没放糖。他喝完了，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走到豆子坟前，把那三块玉佩一块一块摘下来，仔细擦干净，再一块一块挂回去。小白蹲在旁边，竖着耳朵看他。

那天下午，秦月带着嬴安去地里收黍米。今年黍米长得好，穗子沉甸甸的，黄澄澄的。秦明在前面割，阿青在后面捆，田攸带着三牛、西牛、五牛、六牛往院子里抱。秦月割了一会儿，首起腰，看见嬴安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黍米穗子，翻来覆去地看。

“没见过？”

嬴安摇摇头。“见过。没摸过。”他把穗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香。”

秦月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割。嬴安把穗子小心地放在筐里，也拿起镰刀，学着她的样子割。他割得慢，一镰刀下去，只割断几根。秦月看了一眼。“手要稳，刀要平。”嬴安点点头，继续割。割到太阳偏西，他学会了，虽然还是慢，但一镰刀下去能割断一大把。

那天晚上，秦月用新收的黍米煮了一锅粥。嬴安喝了两碗，说比去年的香。秦月说新米当然香。嬴安点点头，又盛了一碗。

嬴安在青泥洼住了七天。七天里，他学会了收黍米，学会了打场，学会了扬场。阿青教他扬场的时候，他学了半天，总是把糠和米扬混了。阿青说手要稳，心要静，他练了一天，终于能分开了。他高兴得把那一筐扬干净的黍米端到秦月面前，说月儿姐你看，我扬的。秦月看了看，说还有糠。他端回去又扬了一遍。

第七天早上，嬴安说要走了。秦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解牛绳。“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嬴安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下个月，也许再晚点。我爹忙，我也得帮他。”他顿了顿，“但过年的时候，一定来。”

秦月点点头。“那你来，我给你煮新米粥。”

嬴安笑了。“好。”他赶着牛车走了。牛走得慢，得得得，得得得，走了很远还能听见。

那天晚上，秦明从地里回来，看见秦月蹲在院子里编筐。她编得很快，手跟飞似的，荆条在她手里弯来弯去，不一会儿就编好了一个。她把筐放在窗台上，跟别的筐摆在一起。

“月儿，你编这么多干啥？”

秦月头也不抬。“给吕梁哥哥寄去。他在邯郸编筐卖，我编了寄给他，他能多卖点。”

秦明没说话。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东西——吕梁编的小筐，韩敢捡的陶片，魏安写的“人”字，嬴商带来的玉佩，嬴安编的筐，嬴安扬的黍米，嬴安擦过的玉佩。都摆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想着嬴安。那孩子，从秦国大老远跑来，赶着牛车，带着黍米、铁料、饴糖。他学会收黍米了，学会打场了，学会扬场了。他蹲在豆子坟前擦玉佩的样子，跟他爹一模一样。他走的时候说过年的时候一定来。他知道他一定来。这孩子，说话算话。

秦月在旁边说梦话。“嬴安……粥……新米……”他笑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