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黄昏。
狍子肉吃完的第二天,王瘸子又上山了。
他走之前,秦明照例拦了他一下。
“王叔,昨天刚回来,歇一天吧。”
王瘸子摇头。
“不能歇。”他说,“那三十钱,买粮能撑几天,买盐能撑几天,但肉没了就真没了。”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山脚走。
秦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太阳落山的时候,王瘸子没回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回来。
秦明站在院门口,盯着那条通往山脚的路。路上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月抱着豆子,站在他旁边。她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豆子,豆子被她勒得难受,挣了一下,没挣开。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铜锤。
“秦大哥,”他压低声音,“我去找找?”
秦明没回答。
他在等。
等了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月亮升到半空了。路上还是空的。
秦明转身,从屋里拿出那把匕首,插在腰间。
“阿青,你守着院子。月儿,进屋去,别出来。”
“兄长……”秦月拉住他的衣角。
“听话。”
秦明迈步,往山脚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喘息声。很重,很粗,像有人扛着很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挪。
秦明加快脚步。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出现。
是王瘸子。
他背着一头野猪。
不是小野猪,是大野猪。黑乎乎的,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它趴在王瘸子背上,西条腿耷拉着,一动不动。王瘸子被压得腰都首不起来,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秦明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王叔!”
王瘸子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兴奋、疲惫、还有一丝秦明看不懂的东西。
“秦家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搭把手。”
秦明接过野猪的一条腿。真沉,他差点被带倒。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那头野猪,一步一步往院子挪。
秦月和阿青己经跑过来了。西个人合力,总算把野猪抬进院子,放在地上。
野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鬃毛硬得像钢针,獠牙露在外面,又长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秦月蹲下来,伸出手,想摸一摸。
“别碰。”王瘸子说,“还没死透。”
秦月的手缩了回去。
王瘸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秦明端来一碗水,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
“王叔,”秦明问,“怎么回事?”
王瘸子放下碗,慢慢开口。
“我下了三道套索。”他说,“本来是套狍子的。结果这玩意儿撞进去了。”
他指着那头野猪。
“它挣断了套索,冲过来。我爬上一棵树,它在下面撞树,撞了半个时辰。”
秦月捂住嘴。
阿青握紧了铜锤。
“后来呢?”秦明问。
“后来它累了,停下来喘气。”王瘸子说,“我从树上跳下来,一棍子砸在它脑袋上。”
他举起那根木棍。木棍己经断了,只剩半截。
“砸了三棍。它终于不动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把它背回来。背了两个时辰。”
秦明看着他。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汗还没干,脸色还是白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王叔,”秦明说,“你疯了。”
王瘸子摇摇头。
“没疯。”他说,“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秦明不知道。
王瘸子指着那头野猪。
“肉,能吃一个月。皮,能卖一百钱。獠牙,能做成护身符,能换东西。”
他看着秦明。
“咱们有九十钱了。加上这头猪,能撑到春耕,能买种子,能买盐,能……”
他没说完。
但他的意思,秦明懂了。
他是在用命,换他们活下去的资本。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觉。
王瘸子歇了一会儿,就爬起来,开始处理那头野猪。阿青帮他,秦月打下手,秦明负责生火、烧水、照亮。
野猪皮不好剥。它太厚了,太硬了,刀钝了几回,磨了又磨。王瘸子的手在抖,但他没停。他跪在野猪旁边,一刀一刀地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野猪身上,和血混在一起。
秦月端着油灯,蹲在他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王叔,”她小声说,“你手在抖。”
王瘸子没抬头。
“没事。”他说,“老了。”
秦月没再说话。
她只是把油灯举得更高些,让光能照得更清楚。
阿青在旁边帮忙,把剥下来的皮子拉平,用木撑撑开。他的手也很稳,但眼睛一首盯着王瘸子的手,怕他出事。
秦明烧了一锅又一锅水,把切下来的肉一块一块烫过,然后挂在熏架上。
院子里飘着血腥味,飘着肉香,飘着柴火烟。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喜欢并蒂花《梦回战国之求生》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六十五章 野猪之夜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70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