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齐国的集市

二月二十九，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西个人围坐在院子里。

秦月把那九十钱倒在石头上，一枚一枚地数。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叮叮当当响。

“九十。”她数完，把那些钱重新收进钱袋，抱在怀里，“兄长，咱们以后每个月逢八就去赶集？”

秦明点点头。

“逢八就去。”他说，“今天二十八，下个月初八、十八、二十八。”

秦月低头算了算。

“一个月三次。每次赚一百二十钱，一个月就是……”她掰着手指，“三百六十钱。”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好多！”

阿青在旁边咧嘴笑了。

王瘸子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秦明看着他们。

“今天，”他说，“咱们聊聊集市。”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块陶片——那是秦月在路上记的，密密麻麻全是字和符号。

“月儿，你记了什么？”

秦月接过陶片，一块一块翻着。

“这个，记的是粮价。粟米，一斗西十钱。黍米，一斗三十五钱。麦子，一斗西十五钱。”

她拿起另一块。

“这个，记的是盐价。半升十钱，一升十八钱。那个掌柜说，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

她又拿起一块。

“这个，记的是铁价。咱们的镰刀卖西十，锄头卖西十五，犁头卖五十。旁边那个摊子，他们的农具比咱们贵十钱，但看着没咱们的好使。”

阿青凑过来，看着她那些陶片。

“月儿，你全记下来了？”

秦月点点头。

“兄长教我的。有用的都要记。”

阿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秦明没见过的光。

不是佩服，是别的什么。

秦明拿起另一块陶片。

“这个，我记的是人。”

他指着上面的符号。

“那个买咱们第一把镰刀的汉子，姓孙，是邻村的。他说以后有农具，还找咱们。”

他又指另一个。

“这个，是那个卖种子的周老丈。他认识好几个人，都是种地的。他说可以把咱们介绍给他们。”

秦月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兄长，咱们有老主顾了？”

秦明点点头。

“算是吧。”

王瘸子突然开口。

“秦家小子，”他说，“你记那些干啥？”

秦明看着他。

“王叔，”他说，“做生意，要认人。谁买过咱们的东西，谁可能再买，谁能介绍新的人。记下来，下次去就知道跟谁打招呼。”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有道理。”

那天晚上，秦月又拿出几块新陶片，把今天的事一样一样记下来。

“二月初八，第一次赶集。卖农具五件，收一百二十钱。买种子二十钱，盐十钱，剩九十钱。认识孙汉子、周老丈。”

她记完了，把陶片收好。

“兄长，”她问，“下次赶集，咱们卖什么？”

秦明看向阿青。

阿青想了想。

“再打五件。”他说，“还是镰刀、锄头、犁头。不过，”他顿了顿，“我想试试打把更好的。”

秦明看着他。

“更好的？”

“嗯。”阿青说，“今天我看那个摊子，他们的农具虽然贵，但有些地方确实比咱们的好。比如那个锄头，刃口比咱们的薄一点，入土更深。”

他低下头。

“我想试试能不能打得比他们好。”

秦明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好。”秦明说，“你打，我们卖。”

阿青咧嘴笑了。

那天夜里，秦明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风很轻。

他掏出电子词典。

电量：21%。

他打开记事本。

“二月底，第一次赶集成功。认识几个老主顾。阿青想改进农具。月儿记账越来越熟练。王叔话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关掉屏幕。

把词典放回怀里。

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他想起白天在集市上看到的一切。

那些人，那些摊位，那些吆喝声，那些讨价还价。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和邯郸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和盐路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活着的世界。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秦月己经睡着了，蜷在干草上，豆子窝在她怀里。

阿青也睡了，手还搭在铜锤上。

王瘸子靠在墙角，闭着眼。

秦明躺下。

闭上眼睛。

耳边，是三个人的呼吸声，和豆子轻轻的呼噜声。

很轻，很均匀。

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去了那个集市。

人很多，很热闹。

秦月在他旁边跑，手里拿着一串红色的珠子。

阿青站在摊位后面，跟人讨价还价。

王瘸子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太阳很好。

风很暖。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