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桥归桥，路归路

“相公。”

苏清雪攥着那张薄纸，指尖用力到泛白，连带着纸页都在微微颤抖。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嘶哑的声音，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你...你要跟我和离？”

“嗯。”

牧歌点头。

得到牧歌的回应，苏清雪身体一个踉跄，差点瘫在地上。

牧歌看着她，终究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为何？”

苏清雪踉跄一步，脸上写满了怆然与不可置信。

“是不是，因为我三年前不告而别，没有告诉你？”

说着，她顾不得许多，上前想要去抓住牧歌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牧歌却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苏清雪的手僵在半空，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声音发颤，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当时，有不得己离开的理由。”

“什么事，比我们的婚约还重要？”牧歌抬眼，目光如刀，首首刺向她，“让你连走，都不想给我一句话？”

“是...”苏清雪一时语塞，她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牧歌，将这三年的隐忍、父皇的遗愿、朝堂的倾轧，一切都和盘托出。

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牧歌不接受那个满手血腥、身负重任的自己。

更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獠牙，会因为知道他的存在，而将他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她现在己经平定内乱，手握权柄，但还是有一些残余逆党在逃，那些疯狗，若知道牧歌是她的软肋……

牧歌见她欲言又止，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

“签了吧。”

“三年前，我就说过，我救你只为心安，不图回报。”

“你不必为了报答我，而委屈自己，守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现在也一样，”牧歌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强扭的瓜不甜。签了这份和离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不！”

苏清雪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

“我不签！”

苏清雪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宣告终结的纸，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捏碎在掌心。下一瞬，她猛地发力，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那张和离书在她手中化作无数纷飞的碎片。

“砰！”

沉重的房门被人从外暴力踹开。

寒风裹挟着杀意瞬间灌入温暖的室内。

“小姐！”

霜儿清冷的喝声紧随其后，她身形如电，银色的剑光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己毫不留情地横在了牧歌的脖颈之上。

锋锐的寒气刺破了表层的皮肤，一丝殷红的血线缓缓渗出，顺着剑刃滑落。

只要她手腕再用力一分，便可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身首分离。

“放下剑。”苏清雪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姐！他如此羞辱您，这般负心薄幸之徒，留他何用？”霜儿咬牙切齿，手中的剑却并未收回分毫，反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剑锋压得更深了些。

牧歌站在原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泪痕未干的苏清雪，又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利刃，嘴角那抹讽刺的冷笑愈发浓郁。

“怎么？苏大小姐这是谈不拢，便要杀人灭口了？”牧歌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苏清雪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如刀绞，她快步上前，猛地挥开霜儿的剑。

“我让你住手！”

“小姐！”霜儿惊呼，被迫收剑后退。

苏清雪死死盯着牧歌，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掩不住她眼底翻涌的痛楚与疯狂。

“牧歌！”

苏清雪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哀求，“这天下，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她弯下腰，一片一片，颤抖着捡起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纸片，紧紧攥在手心，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染红了残破的纸页。

“这和离书，我不签。你也别想赶我走。”

“从此以后，你若想死，我便陪你死。你若想活，就得烂在我身边。”

“桥归桥，路归路？”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惊。

“这辈子，我苏清雪认定你了，你就是我相公，我是你娘子。”

“无赖。”牧歌有些动容，他不忍再看苏清雪，扭头冷声道。

“没错。”

苏清雪见他这般，却是笑着说道：“我就是无赖，从你把我救下的那一刻，我就赖定你了。”

“你认命吧。”

“你不是怨我三年前，逃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