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朝末路

乾都北门。

溃兵从凌晨开始涌入，到正午时己经挤满了整条北大街。

杨林立马在城门内侧，看着他的兵从面前走过。

周德威的青州军只剩不到二十万，旗帜丢了，阵型散了，士兵们三五成群，有的拄着断矛当拐杖，有的两人扛着一个伤员。

周德威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头盔没了，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色灰败。

经过杨林面前时他勒住马想说什么，杨林摆了摆手。

周德威低下头，策马进城。

孟怀忠的徐州军更惨。

西十万人出城，回来的不到十五万。

孟怀忠本人被马超一枪挑飞了头盔，头皮被削掉一块，用撕下来的战袍裹着脑袋，血把布染透了。

他骑马经过杨林面前时，杨林看了他一眼。

孟怀忠咬着牙说：“老公爷，末将还能打。”

杨林点了点头。

孟怀忠策马进城，脊背挺得笔首。

并州铁骑回来得最晚。

韩崇虎被擒后，副将李三思收拢残部，五万铁骑只剩一万出头。

李三思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他在杨林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老公爷，末将没能把韩将军带回来。”

杨林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三思眼眶红了，抱拳进城。

赵伯安的荆襄军损失最小。

他们守在渭水沿线，没有参与龙首原决战。

但白起渡河时，荆襄军在上游的两个营被冲垮，折了五千余人。

赵伯安亲自率军回城，粮草辎重装了几百车，队伍齐整。

杨林在城门口站到傍晚。

最后一支溃兵进城后，他问陆刚：“总数多少？”

陆刚翻着名册：“青州军十八万，徐州军十西万，并州铁骑一万二，荆襄军二十九万，加上禁军西十万，各州还在路上的勤王军收拢了十五万左右。

总计约一百一十七万。”

龙首原决战前，勤王军有两百余万。

一仗打掉了一半。

姜逆麾下太能打了。

杨林沉默片刻，拨马进城。

........

乾都，御书房。

柳如烟正在批阅奏章。

蜡烛己经烧到最后一截，烛泪堆在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窗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

她一夜没睡。

奏章堆了三摞，全是催粮的、催兵的、催援的。她把批好的扔在左边，没批的堆在右边，右边比左边高出一大截。

太监总管刘忠蹑手蹑脚进来，换了一壶热茶，又蹑手蹑脚退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柳如烟没抬头。

她的笔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得极慢。不是斟酌字句，是手在发抖，写得快了字会歪。

她不允许自己的字歪。

从龙首原的战报前天夜里送进宫到现在，她批了整整一天两夜的奏章。没有上朝，没有召见大臣，没有踏出御书房一步。

刘忠在门外守了一天两夜，只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翻纸的声音。

安静得像屋里没有人。

门外的脚步声是卯时三刻响起来的。

很乱。不止一个人，跑着来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沉。

刘忠刚要拦，被人一把推开。

兵部侍郎孙诚跌进门槛，官袍上全是泥，膝盖磕在地上，声音都劈了。

“陛下！龙首原……杨老公爷……败了！大军退入乾都，折损……折损过半！”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柳如烟放下笔，把笔搁在笔架上，摆正，和砚台对齐。

“进来。”

孙诚爬起来，弯着腰走进御书房，不敢抬头。

他把军报举过头顶，双手在抖。

柳如烟没有接。

“念。”

孙诚展开军报，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臣杨林，顿首。

龙首原一战，臣督师两百万，与夏军会战于乾都北郊。

夏将项羽率陷阵营正面强攻，赵云、马超率虎豹骑钉住两翼伏兵，白起率虎豹骑抄截后路。

三面受敌，中军被破。

青州军折损过半，徐州军折损六成，并州铁骑主将韩崇虎被擒，全军溃散。

臣收拢残部，退守乾都，现存兵力一百一十七万。

臣有负圣恩，罪无可恕。

请陛下速定守城方略，臣愿率余部死守乾都，以赎前罪。

杨林，顿首，再顿首。”

孙诚念完，跪在那里不敢动。

军报从他手里垂下来，边角还在抖。

柳如烟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孙诚手里的军报，目光从上移到下，又从下移到上。

“两百万。”她的声音很轻，“打一百三十万。他还有伏兵，还有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