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东阿城在黄河水汽的滋润下显得格外宁静,与城外烽火连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许褚一行人马踏过护城河上的石桥,在城门处接受了严密的盘查。守城士卒虽然神情警惕,但举止有度,显然经过严格训练。许褚注意到城墙上每隔十步就设有一座箭楼,垛口后隐约可见弓弩的反光,这般严整的城防在如今的兖州实属罕见。
程府坐落在城东一处清幽的巷弄里,青砖灰瓦,门庭简朴,唯有门前两尊石狮显露出主人不凡的身份。许褚在府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仔细整理了一下沾染尘土的戎装,对身后的秦琪、文稷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秦琪担忧地望了一眼紧闭的府门:“少主,要不要多带几个弟兄进去?”
许褚摇头:“程公乃是当世名士,我们既然有求于人,自当以礼相待。”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片刻后,门扉轻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仆探出身来。见到一身戎装的许褚,老仆并未惊慌,只是平静地问道:“将军有何贵干?”
“在下谯县许褚,特来拜见程公,烦请通传。”许褚执礼甚恭,完全不像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老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庞上稍作停留:“将军稍候,容老奴通禀。”
不多时,府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位身材高大、美须髯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出,约莫西十岁年纪,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自有一股刚毅之气。他身着青色深衣,腰系玉带,步履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不知许将军驾临,程立有失远迎。”程立拱手施礼,声音洪亮有力,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许褚全身,似在审视这个名震谯县的少年将军。
许褚连忙还礼,姿态放得极低:“程公客气。在下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求。”
“请。”程立侧身相让,举止优雅而不失气度。
二人穿过庭院,但见院内青石铺地,松柏掩映,回廊下的兵器架上整齐摆放着几件保养得宜的兵刃,显示出主人并非寻常文士。许褚注意到墙角还设有练武用的石锁,最大的那个怕是有百斤之重。
书房内陈设简单,除了一架书简、一张书案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兖州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许褚一眼就认出其中几处正是黄巾军活动频繁的区域,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等详细信息。
“许将军请坐。”程立示意许褚在客位坐下,自己则跪坐在主位,姿态端正,“听闻许将军年仅十三便随父从军,在长社之战中阵斩波才副将彭脱,如今己是军司马之职,真是英雄出少年。”
许褚心中微动,程立不仅知道他的年纪,连他在长社的战绩都了如指掌,显然做足了功课。“程公过奖。如今黄巾肆虐,天下动荡,褚虽年幼,也不敢安居乡里。”
程立抚须微笑,目光中带着探究:“有趣。寻常士族子弟在这个年纪,多半还在埋头苦读经书,以求将来举孝廉、入仕途。许将军却选择投笔从戎,不知是何缘故?”
许褚知道这是程立在试探他的志向,略作思忖后,沉声吟道:
“烽火起西野,心中难自宁。
节钺辞帝京,铁骑指贼营。
战云蔽旗幡,杀声震洛城。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这诗前西句描绘了黄巾之乱下的动荡时局与从军报国的决心,最后两句首抒胸臆。程立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来。
“好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程立目光深邃,“只是...许将军当真只为报效朝廷?”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许褚迎上程立的目光,坦然道:“自然也为匡扶社稷,安定黎民。褚虽不才,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程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转换话题:“听说谯县许氏近年来经营有方,所产'许酒'醇烈非常,连洛阳的达官贵人都趋之若鹜。还有那精盐、肥皂等物,也都是许家的产业?”
许褚心中警醒,知道程立这是在暗示对许家的了解。“不过是些糊口的营生,让程公见笑了。”
“糊口?”程立轻笑一声,从案几上取出一卷账册,“许将军过谦了。光是去岁许家商队往来徐州、兖州的利润,就足以支撑万人大军一年的粮饷。这等财力,可不止是糊口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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