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古无情帝王家

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应天府下了一场罕见的冬雨。

奉天殿的门槛上，还残留着年前朝会时百官跪拜磨出的亮光。

但这座大殿即将见证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案，一场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朝堂上展开的屠杀。

这场大案，叫“胡惟庸案”。

它持续了整整十年，被牵连杀戮者超过三万人。它不仅消灭了一个“权臣”，更彻底终结了中国历史上延续一千六百年的丞相制度。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从宁国县小吏爬上来的读书人。

胡惟庸，濠州定远人，与朱元璋算是同乡。

他早年不过是个刀笔小吏，在元朝的官场里混不出名堂。投奔朱元璋后，因精明能干、善于逢迎，被李善长赏识，推荐到中书省任职。

胡惟庸最大的本事，不是写文章，不是带兵打仗，而是——“揣摩圣意”。

胡惟庸能精准地判断朱元璋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每次奏报都恰到好处，既不越位，也不含糊。朱元璋交办的事，他办得又快又漂亮；朱元璋没交办的事，他也能提前想到，主动去做。

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是“能臣”。

但也正是这种人，最危险。

我们时间回到洪武西年（1371年），李善长“告病”退休后，中书省的权力出现了真空。朱元璋先以汪广洋为左丞相，胡惟庸为右丞相。但汪广洋为人懦弱，遇事不敢担当，很快被胡惟庸压过一头。

洪武十年（1377年），汪广洋被贬，胡惟庸升任左丞相，独掌中书省大权。

从此，这个定远小吏，成了大明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

很多人后来回顾胡惟庸案时，都会有一个疑问：胡惟庸的权力，到底是谁给他的？

答案很残酷——是朱元璋自己给的。

从洪武西年到洪武十三年，整整九年间，朱元璋对胡惟庸的“越权”行为并非一无所知：胡惟庸擅自处置官员升降，不报朱元璋批准；胡惟庸截留各地奏章，先看一遍，对自己不利的就扣下；胡惟庸在朝中拉拢大批官员，形成“胡党”；胡惟庸甚至私下接受各地官员的金银财宝、名马美女。

这些事，在锦衣卫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朱元璋选择了——忍。

朱元璋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在那个时候动手。因为：洪武初年，天下未稳，北伐还在进行，他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人替他打理朝政。

而此时朱元璋也需要胡惟庸当一块“海绵”——把朝中各种势力都吸附过去，等海绵吸满了，一刀切下去，一网打尽；

朱元璋甚至需要一个“反面教材”——让天下人看看，“权臣”是什么下场，从而为自己的“废丞相”找到正当理由。

换句话说，胡惟庸从当上丞相的那一天起，就己经是一个“被养肥的猪”。

朱元璋只是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动刀。

至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事情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关于胡惟庸案的“导火索”，史书上有几种说法，最流行的是“云奇告变”据说有一天，胡惟庸向朱元璋汇报，说自家旧宅的井里涌出了醴泉，请朱元璋前去观看。朱元璋动了心，带着仪仗出了西华门。

刚走不远，一个叫云奇的宦官突然冲出，拦住朱元璋的马头，指着胡惟庸宅邸的方向，急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

朱元璋觉得不对劲，派人登上城墙远望胡惟庸宅邸，发现里面刀兵林立，隐隐有埋伏之象。

朱元璋大怒，当即返回宫中，下令逮捕胡惟庸。

这个故事后来被许多史家质疑——云奇一个小宦官，怎么知道胡惟庸宅邸里有伏兵？朱元璋出门不带亲军护卫？胡惟庸就算要造反，也不会蠢到在自家宅子里埋伏刀斧手请皇帝来“看井”？

但不管“云奇告变”是真是假，结果是确定的！

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被捕入狱，随即以“谋反”罪被处死，诛灭九族。

胡惟庸死后第三天，朱元璋做了一件改变中国政治史的大事！

废除中书省，永远不再设丞相。

朱元璋随即下了一道诏令，诏令的大意是：“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并不曾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今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