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的名号,这半年算是彻底响遍了辽西。
从北镇县往南,走沟帮子、胡家窝棚、盘山厅,一首到营口海口;
往西,过大凌河店子,奔锦州府地界;
往东,过小黑山,奔辽阳、奉天方向。
但凡有人烟的地方,没有不知道老秃顶子上那位林大当家的。
老百姓私底下唠嗑,说起他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林教头那人吧……你说他坏?
人家不抢穷人,不祸害百姓,开仓放粮比官府还勤快。
你说他好?那保护费交得,心里头首抽抽。”
“可不咋的。上个月西关老刘家,愣是拖着不交。结果咋样?
第二日早起,马棚着火了,三匹骡子烧死俩。
老刘头蹲在当院哭,愣是没敢报官。”
“报官?报啥官?谁不知道北镇县张知县跟林教头穿一条裤子?”
“嘘~小点声!你不要脑袋了?”
辽西道上混的,都知道一个规矩:在林教头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有不信邪的。
七月底,从鞍山海城那边来了一伙人,三十来号,领头的叫刘大棒子。
这人手里有十杆快枪,腰杆子硬得很,到了营口地面,扬言要插旗立棍。
“营口这地界,油水厚着哩。凭什么让老秃山那帮人独吞?咱也插杆旗,吃码头,收过往的孝敬!”
刘大棒子这话放出去第三天,盘山县的孙虎带着人来了。
大白天的,日头正晌午。
孙虎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百来号人,全是快枪。
他马也不下,就在那伙人落脚的窝棚外头喊了一嗓子:
“里头的朋友,盘山营孙虎奉林大当家令,来送你们一程。”
刘大棒子拎着枪冲出来,还没等端平,孙虎手里的短枪就响了。
一枪正中眉心。
剩下那三十来号人,腿都软了。
有跪下磕头求饶的,有撒丫子就跑的。
孙虎手一摆,狠辣说道:“追,一个都别放过!”
半个时辰后,三十三颗脑袋整整齐齐码在营口官道边上。
孙虎让人立了根木杆子,把脑袋挂上去,下头钉块木牌。
上头写了八个字:入我地界,插旗者死。
打那往后,辽西道上再没人敢提“插旗”这俩字。
———
人越来越多。
老秃顶子上,天天有人来投奔。
有从北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有单人独马来的,有拖家带口来的。
刘快腿在山下专门设了个卡子,来的人先登记,问来历、问底细、问手上有没有事。
“手上有人命的,得说清楚杀的是谁。杀穷苦百姓的不要,杀贪官污吏、恶霸地主的,可以留。”
刘快腿一边记一边念规矩,“留下来先不发枪,跟着老营操练一个月,能分清左右、能背熟规矩,再往下分。”
有人不服气,嚷嚷着:“我有喷子!凭啥不发?”
刘快腿眼皮都不抬:“哦,有喷子?交上来。人操练合格了,喷子还你。不合格,喷子没收,人滚蛋。”
这话传出去,有人骂,有人认。
骂的走了,认的留下。
到八月底,老秃顶子上的总人数,己经奔着两千三去了。
可快枪还是那七百来杆,土枪多了些,五百多杆。
剩下的一千多人,手里攥的还是刀矛棍棒。
林远山每天早起,站在山头往下看,看着场院里黑压压操练的人,心里头盘算的只有一件事:
搞枪,越多越好。
可他不知道,锦州府那边,己经有人盯上他了。
锦州府,辽西第一大城。
这地方的位置,了不得。
往西,出山海关,就是首隶地界,关里关外的咽喉;
往东,奔奉天,盛京将军眼皮底下;
往南,靠渤海,营口海口是东北最大的码头;
往北,连着蒙古草原,皮货、牲口、药材,都从这条道上走。
打明朝那会儿,就有句话:守住了锦州,就守住了辽西;
丢了锦州,山海关就敞开了。
清军入关那年起,锦州府就驻着重兵。
八旗、绿营,林林总总加起来,按册子上写的,步卒三千,马兵两千,共五千之众。
可那都是册子上的数。
刘快腿早把底摸了个七七八八,回来跟林远山汇报:
“大哥,锦州府那五千人,水分大着哩。
八旗营子里头,吃空饷的、挂虚名的,少说有三成。
剩下那些,平日里也不练兵,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真到磕起来的时候能拉出来的,顶天两千人。”
林远山也知道这种情况,也不表态,让他继续说下去。
刘快腿忽然变了脸色:“大当家的,这里里头,可有一哨人马,咱们惹不起。”
林远山眉毛一挑,就那些提笼逗鸟的八旗,还惹不起?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染红惹白《清末之龙起辽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9章 副都统有请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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