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黑松沟

回到牧场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六十多具尸体，雪盖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白面。

巴特尔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妻子乌云、儿子、小女儿其其格的遗体，浑身发抖，可没掉眼泪——昨天在雪地里己经流干了。

林远山没多说什么，招呼弟兄们帮忙挖坑。

三十多个人轮着镐头刨冻土，干到下午，总算刨出一个大坑。

没有棺材，就用毡子把人裹了，一具一具抬进去。

巴特尔亲手把其其格放进坑里，在她身边放了一块奶豆腐——

那是他答应给孩子带的，一首揣在怀里，揣了两天，都压碎了。

填土的时候，巴特尔没让人帮忙，自己一锹一锹地填。

填完了，堆了个土包，从马圈上拆了一块木板，用刀刻了几个字：乌云、巴雅尔、巴格尔、其其格之墓。

刻完把木板插在土包前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远山站在远处看着，没过去。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得替死了的把账算清楚。

巴特尔没有忘记报仇，他走了过来说道：“那几个活口审出来了。

那帮罗刹人的老巢在北边两百多里的黑松沟，寨子里还有十几个人。

抢了两年的东西全在那儿。”

林远山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张老嘎达从栅栏边跑过来，脸都白了：“大当家，西边来了好多人！一百多匹马！”

林远山手按在枪把上，眯着眼往西边看，心中确实在想：

这不应该是昨日那群罗杀人的同伙，这倒像是从阜新那边的马场方向过来的。

雪地里，黑压压一片马队正朝这边冲过来，蹄声如雷，扬起一路雪雾。

巴特尔拔出武器，弟兄们纷纷找掩护。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林远山忽然看清楚了领头那人的身形——

膀大腰圆，骑着一匹青骓马，穿着一件黑羊皮大氅，狗皮帽子支棱着耳朵。

孙虎。

林远山把枪别回腰里，从栅栏后头走出来，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孙大个儿！你他娘的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孙虎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跑过来咧嘴笑道：

“大哥！俺从义县带了三百人出来，马场那边留了二百看着马，这一百是顺着您留下的记号追过来的。

刘快腿在马场等您呢，说马一匹不少，让您放心。”

林远山上去就是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下次再整这么大动静，我先崩了你。”

孙虎嘿嘿笑着躲开了。

孙虎带来的这一百人，加上林远山手头的三十多个，拢共一百三十多号。

枪全是快枪，子弹带得足足的。

巴特尔把他手下还能骑马的伙计拢了拢，凑了十来个人，也带着刀枪跟着。

当天晚上，林远山把几个当家的叫到屋里，摊开彼得罗夫画的那张地图。

“黑松沟在北边三百多里，科尔沁草原深处。西面是山，只有一条道进去。

寨子里还有十几个罗刹人，加上之前被咱们宰了的西十多个，这伙人拢共五六十号的底子。

抢了两年的东西，全在寨子里。”

孙虎蹲在地上看地图，粗大的手指头戳着那个圈：“大哥，一百多人打十几个，那不跟玩儿似的？”

林远山瞪了他一眼：“人家有围墙，有岗楼，你当是打兔子？

再说了，咱们不知道寨子里到底有多少人，彼得罗夫说的是十几个，可他三个月没回去了，万一又来了人呢？”

韩铁头在旁边插了一句：“林教头，我先去踩踩盘子。摸清楚了再动手。”

林远山点了点头：“你明天一早就出发。路上小心，别让人逮着。”

韩铁头应了一声。

林远山又看着巴特尔：“老巴，从这儿到黑松沟，你认识路吗？”

“认识。”巴特尔说，“过了西拉木伦河，再走两天就到了。那片地方我没去过，可大方向错不了。”

“行。明天一早，孙虎带着人，老巴带路，往黑松沟走。路上小心，别暴露了。

韩铁头先走一步，在寨子附近等咱们。

到了地头，先别动手，等韩铁头摸清楚了再说。”

孙虎站起来，拍着胸脯：“大哥放心，俺保证把人带到了，一个不少。”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一百三十多号人，骑着马，浩浩荡荡的从巴特尔的牧场往北走。

巴特尔走在最前头，骑着一匹黑马，腰里别着那把老旧的火铳，眼睛盯着前方，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