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纵情声色

“不是。”苏小小避开朱文正的目光，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这曲子名叫《破阵子》。”

“破阵子？”朱文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名字！好一个破阵子！来来来，让叔叔听听，你这娇滴滴的小手，怎么弹出那金戈铁马之声。”

苏小小没有理会他的调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琵琶上飞速拨动。

起初，琴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渐渐地，节奏变得急促起来，仿佛狂风骤雨，又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那声音中，既有“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又有“梦回吹角连营”的悲壮。

朱文正原本嬉皮笑脸的神情，随着琴声的起伏，慢慢变得凝重。他闭上眼睛，身体随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晃动，仿佛真的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苏小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文正：“大都督，这曲子，您可还满意？”

朱文正沉默了片刻，突然睁开眼，眼中精光西射，哪里还有半点醉意？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破阵子》！小小，你这琵琶里，藏着杀气啊！”

苏小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大都督乃当世英雄，小小这曲子，唯有在您面前，才敢弹奏。”

“英雄？”朱文正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算什么英雄？我不过是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纨绔子弟罢了。倒是你，小小，你这曲子太沉重，不适合这温柔乡。来人，赏！赏苏姑娘黄金百两，让她去买些胭脂水粉，别整天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

苏小小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行了一礼，转身退入屏风之后。

“哎哟，我的大都督，您这是怎么了？”柳如烟见状，赶紧扭着腰肢凑上来，整个人挂在朱文正身上，“怎么好好的，又把苏姐姐给气走了？”

朱文正看着柳如烟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一把推开柳如烟，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酒坛就往嘴里灌。

“滚！都给老子滚！”

朱文正突然暴怒起来，将手中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酒水西溅。

“一个个都是戏子！都是！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朱文正双眼通红，状若疯癫，“都以为我朱文正是个废物？都以为我守不住这洪都？哈哈哈！笑吧！尽情地笑吧！等哪天陈友谅的大军来了，我看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满屋子的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柳如烟更是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从未见过朱文正发这么大的火。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出手阔绰的浪荡公子，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大都督……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惹您生气了？您告诉如烟，如烟去给您出气……”柳如烟哭哭啼啼地爬过去，抱住朱文正的腿。

朱文正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擦去柳如烟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她。

“如烟啊，”朱文正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柳如烟愣住了，她没想到朱文正会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她抽噎着说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吗？就像大都督您，有花不完的钱，喝不完的酒，还有我们这些人陪着……”

“开心？”朱文正苦笑一声，“是啊，开心。可这开心，能维持多久呢？这洪都城，看似繁华，实则是一座孤岛。外面的陈友谅，就像一头饿狼，时刻盯着我们。我若不装疯卖傻，若不纵情声色，只怕早就被人算计了。”

“装疯卖傻？”柳如烟似懂非懂，“大都督，您……您在装？”

朱文正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吓得柳如烟赶紧闭上了嘴。

“不该问的别问。”朱文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朱文正翻脸不认人！”

“是！是！”众女连连磕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报——！大都督！大……大事不好了！”

朱文正转过身，眼神中醉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光。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陈……陈友谅的大军……来了！”

亲兵的话音刚落，朱文正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