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内乱的消息如野火般席卷河北,各州藩镇躁动不安,沧州城内更是暗流涌动。自天子崩逝、全城戒严之后,往日还算平静的牙营,一夜之间成了各方势力窥探的焦点。
往来的信使比往日多了数倍,有的身着京中官服,有的披着藩镇旗号,有的干脆隐于市井,暗中接触军中大小将校,拉拢站队,许诺高官厚禄。有人捧来皇子的密令,有人带来藩镇的厚礼,有人许以兵权富贵,一时间,营中人心浮动,不少人蠢蠢欲动,妄图借着乱世攀附新主,一步登天。
指挥使刘承训整日坐镇中军,面色凝重,一边严守沧州防务,一边暗中与数路势力书信往来,左右逢源,不愿错过攀龙附凤的良机。营正樊洪则更是焦躁,私下频频会见外来信使,收受贿赂,暗中培植自己的心腹,一心想在这场天下大乱里分一杯羹。
整座牙营,仿佛一座即将沸腾的大锅,人人都被卷入党争与权斗的漩涡之中。
唯有李绍威,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他退回自己所辖营地,闭门不出,谢绝一切私宴、密会、信使拜访,整日只做三件事:练兵、巡防、固守驻地。
天不亮,他便亲自到校场督练麾下士卒,从站姿、刺杀、列队到防御、配合、巡城规矩,一招一式严格打磨,不掺半分虚架。白日里,他巡查营房、清点军械、加固哨位,将自己管辖的区域守得滴水不漏,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入夜后,他便留在值所处理军务,核对粮草器械,安排轮值防务,从不多言,从不多问,更不打探任何与党争相关的消息。
有军中同僚私下试探,问他倾向哪位皇子、依附哪位藩镇,李绍威只淡淡一句:“我只是牙军小校,只知守土练兵,不知朝堂纷争。”一句话,便将所有试探挡在门外。
没过几日,果然有势力派人暗中接触李绍威。
来人一身便服,神色隐秘,递上一封密信与一叠银钞,开口便许以偏将之职,许诺只要他愿意率部依附,待新主登基,便可加官进爵,手握重兵。
李绍威连密信都未曾拆开,只抬手将东西推了回去,神色平静,语气不容置喙:“李某职责在身,只知操练士卒、守护城池,不参与朝堂之争,不依附任何藩镇。阁下请回,不必多言。”
来人不死心,继续利诱:“李校尉年少沉稳,麾下士卒精锐,如今乱世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一味固守,岂不是白白浪费良机?”
“乱世之中,保命为先,安稳为要。”李绍威抬眼,目光沉静,“非我分内之事,一概不沾。请回吧。”
来人见状,知道无法拉拢,只得悻悻离去。
消息传开,不少人暗笑李绍威愚笨,不知抓住乱世机遇,只知死守一隅难成大器。樊洪得知后,更是在帐中冷言讥讽,说他胆小懦弱,胸无大志,成不了气候。刘承训也派人旁敲侧击,示意他可以顺势而为,不必过于刻板。
李绍威听之任之,不辩解,不恼怒,依旧我行我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洛阳皇子相争,天下藩镇林立,今日称雄,明日败亡,局势瞬息万变。无论依附哪一方,都是刀口舔血,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枪打出头鸟,乱中最先死的,从来都是急于站队、急于争功的人。
唯有中立,唯有蛰伏,唯有固守自身,不偏不倚,不沾不沾,才能在乱世狂潮中暂保平安。
苏墨卿对此极为赞同,这些日子,他在外奔走,将各方动静一一打探清楚,回来悄悄禀报李绍威:“主公,如今京中两派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河北西五个藩镇皆己出兵,互相攻伐,沧州城内己有三拨人马来拉拢军中将领,再晚一步,恐怕会被强行裹挟。”
李绍威正在擦拭腰间横刀,闻言头也不抬:“吩咐下去,本部营地,一律谢绝外客,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拜访,一律不见。军中事务,只听明面军令,不接私下调令,不参与任何议论。”
“属下明白。”苏墨卿低声应道,“主公此举,乃是乱世自保之上策。不站队、不结党、不张扬,静观其变,待天下大势稍定,再做打算。”
李绍威缓缓收刀入鞘,语气平淡:“我们眼下这点人手,这点力量,在天下大乱面前微不足道。贸然卷入,只会粉身碎骨。守住人,守住地盘,守住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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