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眼睛望着天边的晚霞:“明远,你不是和郭家人熟嘛,他们现在都在看什么书啊?”
周明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从我爹教郭家几位小姐之后,我就不和他们接触了。”
“以前不是没和他们一起念书,没想到他们能考得这么好。”陈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认真。
周明远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你这次不是第三吗?”
“我就是好奇,我怎么会考第三?”
“你说这话啥意思?”
陈顺噎了一下,挠挠头:“我就是看排名,我排第三,有点不服?”
周明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顺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沈辞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郭家的人是另外的两个先生教的。除了下午放学的时候碰面,其他时候根本就见不到。中午的时候都是由郭家的下人送饭过来。
“明远哥,”沈辞忽然问,“你最开始读书的时候,郭家的人都不如你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没有首接回答。
“我五岁的时候启蒙,头几个月写的字,先生说是鬼画符。”
陈顺噗地笑出声:“鬼画符?你就会捡好听的说。先生明明说的你的字就是浪费纸张好吧。”
周明远没理他,继续说:“后来每天练,练到手指起茧,在启蒙班就是最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沈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处有一层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有茧了,但还薄。
“那我再练两年,也能像你一样。”他说。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亮光。陈母在灶房里收拾完碗筷,走出来说:“天黑了,你们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三人起身。陈顺送到门口,打了个哈欠:“明天见。沈辞,你明天还穿你那件新衣服不?”
“穿。”
“那我也穿新的。”陈顺拍了拍自己的衣裳。
周明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回到家,院子里那件袍子己经收起来了。
“娘,我那件新衣服呢?”沈辞问。
周金枝在堂屋里纳着沈林氏留下的鞋底,愣了一下:“娘给你洗干净,收起来了,怎么了。”
“我明天想穿,陈顺哥说明天和我一起穿新衣服。”沈辞问,“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就是按你说的法子,确实干净了。”
“对了娘,今天李夫子把我们的成绩贴在门口了。”
周金枝抬起头,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考了多少?”
“考了第七。”
“你们班的第七?”
“不是,是学堂所有人的第七。”
“那今天要不歇会,不练字了?”
“要练的,娘,你帮我看着时辰。”沈辞说着从包里把笔墨掏出来。
周金枝回了一声“好。”就没再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只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自家辞哥儿第一次就能考第七,那要是再读两年,可不是要考状元了。我就是状元的娘了。
“梆,梆,梆!”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辞哥儿,该歇着了。”
“嗯。”
第二天一早。
周金枝又给用油摊了两个鸡蛋,又熬了一大锅精米粥。
沈辞足足喝了两碗,才背上书包往县学走。
走到‘陈氏布行’的时候,远远看见陈顺站门口,穿着一件新的灰蓝色袍子。
陈顺看见他,远远地挥手:“沈辞!沈辞!”
沈辞走过去,陈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咱俩今天都穿新的。咱们经学班也是有头有脸的。”
上午是周先生的课。
周先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站在前面,目光阴沉沉地在底下扫了一圈,开口就说:“月考成绩出来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鸦雀无声。
周先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好长时间才打开书,开始讲《孟子》。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他念得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念完之后,他把书放下,一反常态的目光落在沈辞身上。
“沈辞,你说说,梁惠王为什么问‘利’?”
沈辞站起来,周先生以前从来不点人回答问题的。
沈辞想了很久,说:“梁惠王是一国之君,他关心的是国家的利益,所以问‘利’。”
周先生点了点头,又问:“孟子怎么答的?”
“孟子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己矣。’”
“为什么孟子不说利,要说仁义?”
这个问题沈辞没想过。他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老实说:“不知道。”
周先生没有骂他,反而点了点头:“不知道就对了。你要是知道,就不用坐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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