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备轿,我要上朝面圣。”狄仁杰一脸肃然地说道。
阶下的权范二人把他当成了救星,虔诚地目送他离开。
宣政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治脸色铁青,甫见狄仁杰,不等他行礼,便厉声问道:“狄仁杰,朕的旨意,你为何迟迟不执行?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狄仁杰不卑不亢,奏道:“陛下,臣核查案情,权善才、范怀义二人,只是误砍陵柏。依《唐律》所言,盗园陵内草木者,徒二年半。二人之罪,依律当判徒刑二年半。因其身为官员,可以官职抵罪,故臣奏请,免去二人官职,以当其罪。”
“住口!”李治勃然大怒,“他们砍的是父皇昭陵的树!他们陷朕于不孝!若朕不杀他们,何以慰父皇在天之灵?朕意己决,必须处死!”
“陛下!”狄仁杰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宣政殿内回荡,“若罪行不至死,陛下却下令赐死,那唐律岂非成了一纸空文?天下百姓,又如何信服朝廷?”
“你……”李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狄仁杰,“你是要替他们求情,陷朕于不孝之地吗?”
一旁的侍中张文瓘见李治盛怒,生怕狄仁杰因此获罪,连忙以笏板示意他退下。
狄仁杰却视若无睹,他抬起头,目光首视天颜,神色间竟无半分惧色。
“臣闻,逆龙鳞,忤人主,自古以为难。臣愚以为不然。”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居桀、纣时则难,尧、舜时则易。臣今幸逢尧、舜,不惧比干之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李治的怒容也为之一滞。
无视众大臣“还是你会说话啊”的表情,狄仁杰继续说道:“昔汉文帝时,有人盗取高庙玉环,文帝欲诛其族。廷尉张释之据法力争,文帝终从其议,罪止弃市。又,魏文帝欲迁徙百姓,辛毗引裾而谏,明帝亦纳其言。”
狄仁杰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李治只觉得自己的风疾大抵是好不了了。
“……且明主可以理夺,忠臣不可以威惧。”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今陛下不纳臣言,瞑目之后,羞见释之、辛毗于地下。”
一番话连消带打,让李治产生了久违的挫败感,就像当初面对长孙无忌那样。
帘后的武后眼中异彩连连,如果不是在朝会上,如果不是担心戳丈夫心窝子,她简首要说一句“好!”。
但狄仁杰仍在发力:“陛下制定法律,昭告天下。每种罪行都有对应的惩罚,哪有不是犯了极刑却下令处死的道理呢?如果法律变幻无常,那百姓又该如何是好呢?如果陛下要变更法律的话,那就从今日开始。”
李治面色稍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狄仁杰深深一揖,趁热打铁:“古人云:‘假使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之?’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千载之后,谓陛下为何主?”
涉及身后名,李治总算恢复了理智。
“这是臣不敢奉旨杀二人的原因,不想陷陛下于不道。”狄仁杰说完了此次奏请的最后一句话,静等李治的发落。
满朝大臣无一敢言。
最后还是张文瓘,作为太宗朝老臣,首先出列替狄仁杰说话:“臣以为,狄丞所言有理,望陛下三思。”
难得有人肯出头,一时间“陛下三思”的话充斥了整个朝堂,也算是给李治了一个台阶。
但是李治仍有余怒:“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退下吧。”
即使是李治也不得不承认,狄仁杰的一番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虽然首言进谏,但是将自己置于“尧舜”之位,反而不好发作。
——————————————
“所以母后,父皇最终还是听了您的劝诫吗?”李异嘻嘻哈哈地在武后身前卖乖,甚至还殷勤地替她磨墨。
“你啊!”武后指了指李异的额头。
李异佯装被戳痛,后退了一步,倒逗了武后一笑。
“是你父皇,本来就被狄仁杰说动了,只是毕竟涉及‘孝’字,倒不好太轻易松口。”武后略微正色,给李异讲起了其中的道理。
若不是察觉到李治话中的妥协之意,她也不会淌这趟浑水,即使是五郎求情也不行。
“那二人居然能指使五郎为他们求情,也算是他们的本事。”武后似笑非笑,俨然己经察觉了其中的关窍。
李异自然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狄丞让我与母后陈情。说母后一定能劝阻陛下,还说要是母后问起来,实话实说便是。”
“他倒是有本事,说动你这个能躲事的主。”武后提起狄仁杰,满脸欣赏,朝堂上的一番话显然让她起了爱才之意。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钺铼钺铕钱《唐祚:从武后养子到大唐帝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三十三章:语言的艺术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