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高藏王的背刺

仪凤二年，暮春。

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密报，让李治勃然大怒。

去年，为了安抚辽东地区高句丽遗民，李治不仅授予被俘至大唐的高藏“朝鲜王”的封号，任命他为辽东都督、开府仪同三司，还允许他返回故土，为大唐镇守安东。

然而，对方回报他的，却是背叛。

密报中，安东都护府的官员详细陈述了高藏抵达安东后的所作所为：高藏非但没有安抚遗民，反而暗中与靺鞨（音同墨盒）部落联络，图谋不轨，意图复国。

“好一个高藏！”李治几乎气红了眼，无视身体传来的眩晕感，狠狠一拍桌案，“朕待他不薄，授以王爵，允许他回到故土，他竟敢阳奉阴违，与靺鞨暗通款曲，图谋不轨。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朕岂能容忍！”

“传朕旨意！”李治厉声道，“高藏谋逆，罪不容诛！着令……立刻发兵，剿灭高藏及其党羽，将其首级悬于城门，以儆效尤！”

帝王一怒，伏尸千里。不将高藏碎尸万段，不足以平息李治被诓骗的愤怒。

只是领兵的人选，李治却一时间卡壳了。

当初灭亡高句丽的主将是李勣，副将是薛仁贵。

李勣己经病逝了，薛仁贵……想到这个人，李治更气了。

李治这句诛逆的话一出，殿下的宰相们，包括侍中张文瓘、中书令李敬玄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深知，高藏虽为叛臣，却不能贸然诛杀，一旦激起高句丽遗民的哗变，恐怕辽东再无安宁之日。

侍中张文瓘率先出列，他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而恳切：“陛下息怒。高藏谋逆，其罪当诛。然臣以为，此时不宜大动干戈，更不宜诛杀高藏。”

“不宜？”李治怒极反笑，“高藏背叛朕的信任，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此乃十恶不赦之罪！若不严惩，天下人岂不群起而效仿？”

张文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若陛下此时诛杀高藏，恐会激起高句丽遗民同仇敌忾之心，届时，辽东局势将变得难以收拾。”

中书令李敬玄也出列附和：“陛下，张侍中所言极是。若陛下能宽恕其死罪，改为流放，此举既可彰显陛下的宽宏大量，又可避免辽东局势恶化。”

李治沉默了。诸位宰相又将求助的眼光朝向了对陛下影响举足轻重的两个人——武后和太子李贤。

武后自然知道李治只是一时气话，玲珑心思的她为李治递上台阶：“陛下，臣妾认为，高藏一人性命事小。可一旦谋逆坐实，必将牵连甚广，届时人头滚滚，恐伤陛下仁德之名啊！”

说高藏性命是小事，不让一意孤行的李治难堪，然后引出李治最在意的事——他仁德的名声。

武后这招算是打到了七寸，李治的表情很明显和缓了下来，也让诸位宰相松了一口气，能劝说陛下改变主意就好。

但是接下去李贤的话，却差点让宰相们的心重新提起来。

“父皇，儿臣认为，我大唐与吐蕃战事频频失利，国库空虚，不宜在辽东再起争端。”李贤另辟蹊径的劝说，却正好踩中了李治的雷点。

我的殿下哎，您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吐蕃一首是陛下的心结吗？

诸位宰相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果然，李治的脸色立马多云转阴，甚至想出言怒斥太子。只是考虑到这会让二郎威信受损，他才勉强压下了内心的不悦。

看到一旁媚娘安抚的眼神，李治长出一口气，到底没有发作，权当没有听到太子的诛心之言。

李贤见状还要再次进言，武后为了防止二郎再次“忤逆”，打断了李贤的话：“陛下，臣妾以为，应当重新择定安东都护人选，未雨绸缪。”

李贤气愤不己，对武后怒目而视。

旁观全局的宰相们暗暗摇头，内心思量不得而知。

“那依卿等之见，该如何处置高藏？”李治的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但己没有了之前的暴怒。

张文瓘道：“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召回高藏，削去其王爵和官职，流放至邛州。邛州地处西南，与原高句丽一南一北，高藏到了那里，便如笼中之鸟，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李治陷入沉思，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良久，李治终于开口：“朕，准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即使是帝王，也做不到事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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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东都护府是唐朝六大都护府之一，于总章元年唐朝灭亡高句丽之后设置。第一任都护就是薛仁贵。因为采用的是羁縻政策（类似于民族自治），先是派了高藏，有异心。然后垂拱二年封高藏之孙高宝元为朝鲜郡王，统领遗民，事情没有办成。最后令高藏的儿子高德武为安东都督，最后留在安东的遗民都投奔突厥和靺鞨了，高氏一系就此断绝。（建立安东都护府之后，高句丽遗民还发动了两次大规模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