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在邯郸的第一夜,失眠了。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虽然确实不舒服,赵六弄来的被褥薄得跟纸似的,冻得赵寻首打哆嗦。
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个人。
赵括的母亲。
赵寻从记忆碎片里知道,赵括的母亲还活着,就住在邯郸城里。
历史上有一段著名的记载,赵括的母亲在赵王任命赵括为将时,曾上书劝阻。她说自己的儿子只会纸上谈兵,不能担当大任。赵王不听。她又请求赵王,万一赵括打了败仗,不要株连她这个老太太。
赵王答应了。
所以历史上长平大败之后,赵括的母亲没有被追究。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赵括没有败,至少没有全败。他带回来了二十多万人,被封了马服君。
可赵括的母亲当初上过书说赵括不行,这件事全邯郸都知道。
现在赵括“行了”,母亲当年的话就变得很尴尬。
赵寻不知道这位母亲现在是什么心态,是高兴儿子活着回来了?还是为自己当年的预言没有成真而松了口气?又或者......根本就不想见他?
赵寻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前世的母亲在他大学的时候就过世了。
父亲更早,赵寻十二岁那年就走了。
所以赵寻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
这种习惯在长平的死人堆里帮了他大忙,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在绝境中反而比谁都冷静。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母亲”。
一个还活着的、住在同一座城里的母亲。
赵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不是赵括。
可他用着赵括的身体,顶着赵括的名字,领着赵括的封号。
那他是不是也该尽赵括的孝?
赵寻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去。
第二天一早,赵寻让赵六打听了赵括母亲的住处。
赵母住在邯郸城西南的一条巷子里,离赵寻的宅邸不算太远,走路大约一刻钟。
赵寻没有带亲兵,只带了赵六,两个人穿着便服就出了门。
邯郸的街上比昨天热闹了些,雪停了,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卖饼的、卖浆的、赶牛车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一股赵寻很陌生的烟火气。
赵六走在前面引路,嘴里照例不停。
“马服君,哦不对,上将军,哦不对,”
“叫赵大。”赵寻说。
“赵大,您这是头一回去见老太太?”
“嗯。”
“得带点东西啊。空手去不像话。”
赵寻看了赵六一眼。
赵六立刻领会了,撒腿就往旁边的南市跑。过了一会回来,怀里抱着一包枣糕、一坛蜜酒、还有一条不知道哪来的干鱼。
“枣糕补气血,蜜酒暖身子,干鱼......是额老本行,拿手。”赵六自卖自夸。
赵寻没说什么,接过东西继续走。
赵括母亲的宅子不大,青砖黑瓦,院门紧闭。
门上的漆己经剥落了不少,门环上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赵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敲了门。
敲了三下,没人来开。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门闩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妇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赵寻看清了她的脸,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面容清瘦但五官端正。眼角的皱纹很深,像是刀刻的。
那双眼睛看到赵寻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哭,也没有笑。
赵母只是看着赵寻,看了很久,然后把门开大了。
“进来。”
声音很淡。
赵寻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地上的雪扫得一丝不苟,角落里有一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片没落完的黄叶。
赵母转身走进了堂屋。
赵寻跟在后面,赵六识趣地留在了院子里。
堂屋里很简素。一张案几,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甲持剑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
赵寻认出来了,那是赵奢。赵括的父亲。马服君。
赵母在案几旁坐下了,示意赵寻也坐。
赵寻将枣糕和蜜酒放在案上,然后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
赵母先开口了。
“瘦了。”
就两个字。
赵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给我看看。”赵母说。
赵寻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双手。
赵母接过他的手,翻过来看手背,又翻过来看手心。
手背上有好几道新添的疤痕,隘口爬墙的时候留下的。手心的茧子更厚了,虎口处还有一道被铁戟磨出来的裂口,结了痂。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雪重梓《绝境长平:带四十万赵军逆天改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9章 赵括的母亲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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