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的事过去了好些天,楚生没太当回事。
他不知道那个姓赵的是谁,也懒得去想。
反正人家夸了他,送了他小妹一块玉佩,然后就走了。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隔三差五去书院讲书,下午回涤生文阁视察一下,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往口袋里钻。
果然,文科生的春天还得是古代。
店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陈元朗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进货出货、招呼客人,样样做得妥帖。
这天早上,楚生到店里的时候,陈元朗己经在柜台后面了。
但他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小子见了他,都是笑嘻嘻地喊一声“楚兄”,然后噼里啪啦汇报昨天卖了多少、今天准备印什么。
今天他低着头在那儿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就是不抬头。
楚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拨错了两遍账。
“怎么了?有心事?”楚生走过去,靠在柜台上。
陈元朗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
楚生看着他。那笑比哭还难看。
“陈元朗,”楚生说。
“你脸上写着我有事三个字,就差拿毛笔写在脑门上了。”
陈元朗沉默了几秒,把算盘推到一边。
“楚兄,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那就说。”
陈元朗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
“我有个朋友,姓孙,在城南 也是做卖书生意的,我们认识好些年了,关系一首不错。”
楚生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前两天他家里出了点事。”陈元朗的声音低下来。
“说是丢了几本书。”
“丢书?”楚生一愣。
“报案了吗?”
“报了,衙门的人来看了一圈,说门锁没坏,窗户没破,可能是自己人干的,问了一圈,没人承认,就这么搁着了。”
陈元朗叹了口气,又说。
“要是普通书也就算了,丢的那几本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手抄本,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他爷爷临终前交代他好好守着,现在丢了,他哭了好几天。”
“我这做兄弟的不能干看着,就想着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他。”
楚生想了想,问:“什么时候丢的?”
“三天前。”
“门锁没坏,窗户也没破?”
“没坏,也没破。”
“别的丢了吗?”
“没有,银子、账本都在,就丢了那几本书。”
楚生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着台面。
门锁没坏,窗户没破,只丢书,不丢钱。
这不是普通小偷干的。
普通小偷进门,值钱的都拿。
这人只拿书,而且是拿最珍贵的那几本。
“你那个朋友,”楚生问。
“店里几个人?”
“两个伙计,一个姓赵,跟了他五六年了,老实巴交的,还有一个姓钱,去年才来的,话不多,干活还行。”
“这两个人,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陈元朗想了想,摇头:“没听说。”
楚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几本书,平时放在哪儿?”
“柜台后面的柜子里,孙老板说,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钥匙只有他有,”楚生重复了一遍。
“那丢书那天,钥匙在哪儿?”
陈元朗愣住了。
“他说……他说钥匙一首挂在他腰上,从来没离过身。”
“从来没离过身,”楚生又问。
“那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呢?洗澡的时候呢?”
陈元朗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还有,”楚生继续说。
“门锁没坏,窗户没破,钥匙没丢,书是怎么出去的?”
陈元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说:“会不会是配了钥匙?”
楚生点了点头:“有可能,但配钥匙需要拿到原钥匙,你朋友有没有什么时候,钥匙离开过他的视线?”
陈元朗想了想,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这么一说……上个月,姓钱的伙计请了半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那天中午,孙老板在柜台后面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钥匙还在腰上挂着,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楚生问:“那顿饭是谁做的?”
陈元朗愣了一下:“姓钱的。”
楚生没再说话。
陈元朗坐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姓钱的在饭里下了药?然后趁孙老板睡着,拿了钥匙去配?等书偷出来以后,再把钥匙挂回去?”
楚生点点头:“去看看那个姓钱的伙计,最近有没有突然有钱了,或者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陈元朗蹭地站起来:“我这就去!”
第二天,陈元朗又来了。
这回他的表情比上次还复杂。
“楚兄,”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声音都有点抖。
“查出来了。”
楚生放下笔看他。
陈元朗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孙老板回去以后,没声张,自己留心观察了几天,那个姓钱的伙计,最近确实不对劲,以前下了工就回住处,现在老往外跑,孙老板悄悄跟了一次,发现他去的地方是翰墨斋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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