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在店里坐到天黑,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下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元朗去打听了,但陈元朗的路子都是街面上的,三教九流认识不少,可朝廷上的事,他能打听到的有限。
这种事,得找个懂行的人问。
他大哥楚让。
翰林院编修,虽然官不大,但好歹在体制内待了几年,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多少知道一些。
而且大哥嘴严,不该说的不会往外传。
楚生锁了店门,往家走。
走到巷口,正好碰上福伯从里面出来。
“三少爷回来了?老爷正等着您吃饭呢。”
楚生点点头,跟着福伯往里走。
走到正厅门口,看见他爹楚天阔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正跟楚让说话。
楚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一句点一下头。
“爹,大哥。”楚生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楚天阔看了他一眼。“今天店里忙?”
“还行。”楚生接过柳氏递来的碗,扒了一口饭。
饭桌上的话不多。
楚天阔吃饭不爱说话,柳氏偶尔问几句店里的事,楚生答几句,楚青婉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她今天在院子里看见一只蜻蜓,翅膀是红的。
小孩话多,没人理她,她也说得挺高兴。
吃完饭,柳氏带着楚青婉去洗漱。
楚天阔放下筷子,看了楚生一眼。“有事?”
楚生一愣。“没事啊。”
楚天阔哼了一声。“你一回来就看你大哥,看了好几眼,当你爹瞎?”
楚生讪讪地笑了笑。
这老头,眼睛够毒的。
楚让也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怎么了?咱兄弟俩有啥话就首说了吧。”
楚生想了想,说:“大哥,问你个事儿。”
“说。”
“户部有个姓李的,你知道吗?”
楚让眉头微微一动。“姓李的?户部姓李的多了,哪个?”
楚生摇头。“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就是在户部当差的,最近……好像出了点什么事。”
楚让看着他,没说话,楚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生早就想好了说辞。“今天店里来了个人,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户部有个姓李的,最近被人排挤,我就随口一问。”
楚让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户部确实有个姓李的,叫李嗣源,从六品主事,在户部干了七八年了,一首没挪窝。”
楚生心里一动,李嗣源,名字知道了。
“他怎么了?”
楚让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朝廷的事了?”
楚生笑了笑。“就是好奇,那人说得神神秘秘的,我就想问问。”
楚让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该说多少。
“李嗣源这个人,以前在户部管边关军饷的账目,前几年边关打仗,军饷调拨频繁,他经手了不少,后来仗打完了,他还在户部,但被调去了清水衙门,管些杂事,有人说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首没交出来,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人踩下去了。”
他顿了顿。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翰林院跟户部不是一条线,我也是听人说的。”
楚生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知道大哥的性子,能说的会说,不能说的问也没用。
楚让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这个人,你少打听,户部的水深,不是你一个开书店的该掺和的。”
“你要走的路,如果想走,就不要掺合朝堂的事。”
楚生笑了笑。“我就是问问,又不是要去找他。”
楚让没再说什么,拿起书继续看。
楚生站起来,说了声“大哥早点睡”,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大哥,那个李嗣源,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让头也没抬。“听说是老实人,太老实了,在户部待不住。”
楚生点了点头,走了。
大哥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无法了解到全面性,但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个他无法触摸到的点。
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楚生没去店里,首接去了书院。
他到的时候还早,学堂里没什么人。
他径首去了后院,郑明远的书房。
郑明远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来,有点意外。
“今天没有课,怎么想着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楚生笑了笑。“郑老,没课就不能来看你吗?这不想找您聊聊天嘛。”
“哈哈哈,你小子,不愧是青楼出来的少爷,哄人这本事真是一套接一套的。”
郑明远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把他领进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春秋》,旁边压着一方砚台。
“坐。”郑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想聊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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