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没人吃得下。
楚天阔坐在桌前,筷子没动过,盯着桌上的菜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开口。
“让儿,你说这个案子,他能不能不接?”
楚让苦笑。
“爹,圣旨上写的是觐见,不是受命,明日皇上问话,答什么、怎么答,都是学问,答得好,这个案子落不到他头上,答得不好——”
他没说下去。
“答得不好会怎样?”柳氏急着问。
楚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楚生替他说了。
“答得不好,就是抗旨不遵,就是不识抬举,就是——心虚。”
饭桌上安静了。
楚天阔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心虚?我儿子心虚什么?他什么都没干!”
楚生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老头儿其实挺可爱的。
以前原主吃喝嫖赌的时候,他见着就烦,恨不得把这个三儿子扔出去。
现在出事了,他是第一个炸毛的。
“爹。”楚生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
“我会没事的。”
楚天阔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少给我逞能。”
楚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楚生回了自己院子。
他坐在书桌前,点了灯,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磨了墨,提起笔,又放下了。
楚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想了想,决定写一封信。
不是普通的信,是一篇赋,改编自西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原版《上林赋》讲的是天子游猎,辞藻华丽,气势恢宏,核心思想是劝天子不要过度奢侈,要体恤民力。
楚生把里面的内容稍微改了一下,把游猎的篇幅缩短,把治国理政的道理加进去,最后落脚在“明君当知民为本”上。
他不会写得首白,那样太掉价了。
他要用赋的形式,委婉地告诉皇上:我知道您想做什么,我也知道朝堂上那些人在做什么,我不是他们的棋子,我也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但我手里有东西,您想要,我可以给,但怎么给、给多少,得我说了算。
这是文人的体面,也是他的筹码。
他写得很快,脑子里有原文打底,改起来不费什么功夫。
但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加了一句原版没有的话。
“夫民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本摇则国危。明君在上,当察其本而固其根,不当使蝼蚁蛀之,蠹虫蚀之。”
蝼蚁,是那些贪墨军饷的小官。
蠹虫,是那些吃空饷的大人物。
他放下笔,把宣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篇文章,放在这个世界,是惊世骇俗的。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汉赋,没有司马相如,没有《子虚赋》《上林赋》这样的鸿篇巨制。
诸子百家之后,文学就断了,没人写过这种东西。
他明天把这篇文章呈上去,皇上看不懂不要紧,他可以解释。
皇上看懂了更好,那他就不需要解释太多。
他把宣纸折好,揣进怀里,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主欠的债还清了,书店开起来了,名声有了,仇家也有了。
大哥被停职了,店被封了,方御史被约谈了,李嗣源死了。
他来这个世界不到两个月,己经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
666,自己可真是丢了穿越者的脸啊。
明天进宫,是福是祸,全看那一篇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管了,先睡。
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日,天还没亮,楚生就被柳氏叫醒了。
柳氏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她给楚生端了一碗面,手抖得厉害,汤都洒出来半碗。
“吃吧,吃饱了再走。”
楚生笑着端起碗,三两口把面吃了,连汤都没剩。
“娘啊,你这弄的,怎么跟我吃断头饭一样”
柳氏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恼怒道
“赶紧呸掉,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一天到晚就知道吓你娘。”
楚生擦了擦嘴,站起来,看着母亲,认真地说了一句。
“放心吧娘,我会回来的。”
柳氏使劲点头,说不出话。
楚生穿了一身新衣服,深青色的长衫,是柳氏前几天才做好的,料子是楚天阔从绸缎庄拿的最好的缎子。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楚天阔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荷包,递给他。
“拿着,进宫打点用。”
楚生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爹,我——”
“别废话,走吧。”楚天阔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哑。
“早点回来。”
楚生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说什么,把荷包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饱了乔治《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6章 熟悉的声音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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