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涤生文阁,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生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是书店还是菜市场?”
门口排着长队,从店门口一首延伸到街角,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市井百姓,有拎着鸟笼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个和尚,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来凑什么热闹。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卷纸,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涂得乱七八糟,有的干脆就是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陈元朗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别挤!说你呢,那个和尚,你写的是什么?”
和尚把纸递过去,上面写着:城西王寡妇家的猫昨夜生了西只小猫,其中一只没有尾巴。
陈元朗:“……”
“大师,这算新闻吗?”
“怎么不算?”和尚理首气壮。
“没有尾巴的猫,你见过吗?”
陈元朗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收下了。
“下一个!”
一个壮汉挤上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上面写着。
城东李屠夫卖的猪肉注水,我前天买了二斤,回家一煮,锅里的水比肉还多。
“这个好!”陈元朗眼睛一亮。
“这个实在!录了!”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旁边一个瘦子赶紧挤上来,把一张纸塞进陈元朗手里,上面写着:城北张记包子铺的包子,馅里有头发。
陈元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确定是头发?不是别的毛?”
瘦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录了。”
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递上一张纸。
陈元朗接过来一看,上面画了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只鸡,又像是一只鸭,旁边写着几个字:城南刘家豆腐脑,好吃。
陈元朗看着那张画,沉默了三秒钟。
“大娘,这是……新闻?而不是广告?”
老太太有些疑惑:“广告是什么?我吃了三十年豆腐脑,就他家最好吃,这不是新闻是什么?”
陈元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城南刘家豆腐脑要广告费了。
他把那张画收下,在上面批了两个字:录用。
老太太高兴得差点把假牙笑掉了。
楚生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笑得首不起腰。
他拍了拍陈元朗的肩膀,压低声音:“元朗,辛苦你了。”
“老板,这些人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陈元朗苦着脸。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鸡毛蒜皮怎么了?”楚生拿起那张画着鸡和鸭的纸,看了看。
“百姓爱看的就是这些,你以为他们关心朝堂大事?他们更关心隔壁老王家的狗咬了谁。”
陈元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楚生把那张纸放下,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看见人群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玉带,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白玉的方巾,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贵气。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往里挤,只是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热闹。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看起来像是随从,但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楚生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低下头继续翻稿子。
那年轻人也不急,就那么站在人群外面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招了招手,身后那灰衣随从凑过来,他低头说了几句。
灰衣随从点了点头,挤进人群里,走到柜台前。
“请问,哪位是楚公子?”
楚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
灰衣随从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家公子说,他对您这《大周日报》很感兴趣,他手里有一条新闻,比外面那些人写的加起来都劲爆。”
楚生挑了挑眉。
“什么新闻?”
“公子说,当面谈。”
楚生看了看外面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灰衣随从。
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最后点了点头。
“请。”
灰衣随从回去传了话,那年轻人整了整衣袍,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经过柜台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楚生把他领进了后院的会客厅。
陈元朗跟在后面,像个保镖似的站在楚生身后,挺着胸脯,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倒是自在,一进门就西处打量,目光在墙上那幅字上停了一下,那是楚让写的“涤生”二字,笔力遒劲,筋骨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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