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让天没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院子里的鸟叫声,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管的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但朝廷让他回去,他就得回去。
至于为什么让他回去,他想了一夜,终于放弃了,不是想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绝不是因为“误会解除了”。
楚让穿好官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子里的人三十岁,面容清瘦,眉目温和,看不出什么锋芒。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但实际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笑。
这张脸,他练了十年。
出门的时候,柳氏追出来塞了两个包子,嘴里念叨着“第一天回去别空着肚子”。
楚让接过包子,笑着说“谢谢娘”,笑得温温柔柔的,柳氏看了心里暖洋洋的,转身回去了。
楚让一边走一边吃包子,走到翰林院门口的时候,最后一个包子正好咽下去。
他擦了擦手,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翰林院还是老样子。
青砖灰瓦,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几个书吏蹲着吃早饭。
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有人冲他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楚让一律报以微笑。
他走进自己以前的值房,桌子还在,椅子还在,桌上那方砚台还在,连位置都没变。
他伸手摸了摸砚台,指尖上沾了一层薄灰。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翰林学士的官袍,面容清癯,三绺长须,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
张德明,翰林院学士,楚让的座师。
楚让站起来,拱手行礼。
“老师。”
张德明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楚让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回来了?”
“回来了。”
“知道为什么让你回来吗?”
楚让摇了摇头。
张德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就对了。这朝堂上的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顿了顿。
“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老师请讲。”
“低调。不管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当没听见、没看见,该你做的事你做,不该你做的事,碰都不要碰。”
楚让看着老师,笑了笑。
“老师放心,学生知道轻重。”
张德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知道轻重?你弟弟做的事,你知道轻重吗?”
楚让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
“老师,我弟弟的事——”
“我不问。”张德明摆了摆手。
“你也不要说,我只是提醒你,你这次回来,不是因为你没事,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有事,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想让你有事,你别问,也别查。”
楚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
张德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让儿,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门关上了。
楚让站在值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
他在心里把老师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你这次回来,不是因为你没事,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有事。”
有人不想让他有事。
谁?
楚让端起桌上的茶碗,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跟弟弟查的案子有关。
不是想帮楚家,是想通过他,控制楚生。
楚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弟弟。
你查的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大?
楚让在值房里坐了一个上午,把积压的文书翻了一遍,该签的字签了,该回的帖回了,该笑的时候笑了,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了。
一切如常。
午饭后,有个书吏送来一份公文,需要户部会签。
楚让看了一眼,是翰林院和户部联合编纂的一部典籍,需要户部尚书赵崇义签字。
“赵大人在户部吗?”楚让问。
“在。”书吏说。
“下午都在。”
楚让想了想,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我去送。”
书吏愣了一下:“楚大人,这种小事,下官去就行了——”
“正好有些事要请教赵大人。”楚让笑了笑,拿起公文,走出了值房。
户部离翰林院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楚让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那副温温和和的笑。
但脑子里在转,赵崇义,户部尚书,从二品。
他弟弟查的案子,这位赵大人是第一个跳出来举荐的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饱了乔治《我就一抄诗的,怎么人人叫我宰相》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8章 弟弟,你到底在查什么?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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