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日头渐高。
楚府前厅,茶香袅袅。
楚天阔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点打鼓。
对面三位客人,都是他专程请来的。
左边那位,姓张,名文山,是京城最大的书商,跟楚天阔做了十几年生意,人脉广,路子野。
中间那位,姓王,名文远,是户部的一个主事,楚天阔的远房表弟,在官场上能说上话。
右边那位,最年长,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拄着根拐杖。
姓郑,名明远。
这个名字,在京城读书人里头,那就是天。
西十年教龄,满朝文武有一半是他学生。
剩下的那一半,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郑老”。
楚天阔为了把这位请来,托了三层关系,送了两回礼,亲自登门拜访了三次,才终于把人请到家里喝茶。
为的是什么?
为他那个三儿子。
楚生昨晚一句“人头落地”把他吓得不轻,生怕他走上歪路。
可后面一句“出人头地”又让他觉得这个三儿子似乎还能救救。
这不,就想着找找关系,让楚生走点后门,让他真有哪天可以“出人头地”一些。
楚天阔琢磨着,能不能走走郑明远的关系,把楚生塞进他的私塾里读两年书。
哪怕读不出来,沾沾郑老的仙气,将来说出去也好听,毕竟是在郑老门下待过的。
但现在,他有点张不开嘴。
因为三位客人一坐下来,就开始聊别的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楚老板,你那个铺子今年的生意怎么样?”张文山笑眯眯地问。
“还行、还行……”楚天阔陪笑。
“听说你最近进了批苏绸?”王主事接话。
“我家夫人念叨好几天了,什么时候给我留两匹?”
“一定一定……”
郑明远端坐喝茶,偶尔点头,不怎么说话。
楚天阔几次想把话题往楚生身上引,都被张文山和王主事轻飘飘地岔开了。
他心里明白,这两位,不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是装不知道。
毕竟楚生的名声,实在太臭了。
谁愿意把这种瘟神往自己认识的人那儿送?
又聊了一刻钟,楚天阔实在忍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把茶盏一放,开口道:
“郑老,其实今日请您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郑明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楚老板客气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
“是这么回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今年二十三了,整天游手好闲。”
“我想着,能不能让他去您的私塾里读两年书,沾沾您的仙气,将来也好有个出路。”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郑明远。
郑明远没说话。
旁边的张文山和王主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那种“果然来了”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张文山先开口了,打着哈哈:
“哎呀楚老板,你这可就难为郑老了,郑老的私塾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栋梁之才的!你家老三……”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能听懂。
王主事也接话:“是啊表哥,不是我说,三少爷那名声,你也知道。”
“当年楚让和楚缘起码有才气,这才允许进入郑老的书院,可楚生嘛……”
他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楚天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不争气,但被人当面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好受。
郑明远终于开口了。
他把茶盏放下,语气平淡:
“楚老板,老夫的私塾虽小,但也确实有些规矩,令郎的……过往,老夫也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看着楚天阔,目光温和,但话却一点不留情面:
“读书这件事,讲究的是一个‘静’字,心不静,读不进去,令郎若是去了,只怕自己难受,旁的学子也难受。”
这就是婉拒了。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郑明远这话说得己经够客气了。
换个人,可能首接起身走人。
张文山在旁边打圆场:“哎呀郑老,您也别把话说死了,三少爷虽然……那个啥,但毕竟是楚老板的儿子嘛,要不这样——”
他眼珠一转,笑着说:“您先收个小徒弟?楚老板家不是还有个闺女吗?听说今年该开蒙了?您把小千金收进去,将来三少爷面子上也好看些。”
王主事立马跟上:“对对对!这个主意好!小千金年岁小,又是个女孩儿,不碍事的,郑老您收了她,既全了表哥的面子,又不坏了您的规矩。”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硬生生从楚生身上,拐到了楚青婉身上。
楚天阔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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