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草原归降

传令兵喊了三遍。蒙古骑兵那边开始骚动。有人扔掉弓箭、有人翻身下马，有人跪在地上。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是成片成片的人跪了下来。

巴图尔站在营地的高坡上，整个人都在地。

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看到炮弹落在他的骑兵中间，一朵朵黑色的烟雾升起，每一朵烟雾升起，就有一圈人倒下。他的骑兵不是被打败的，是被碾碎的。

接二连三的炮弹，炸得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看见一个千夫长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身体还骑在马上往前冲了几十步才掉下来。

他看见一匹战马拖着肠子在地上爬，嘴里还在嘶鸣。他看见那些从炮火里活下来的人，有的跪在地上发抖，有的趴着不敢动，有的抱着同伴的断肢嚎啕大哭。

他浑身都在颤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不是梦。

“大汗！”亲卫们围上来，有人拔出了刀，有人拽着他的胳膊，“跑！快跑！往北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巴图尔没动。他的眼睛还盯着那片尸山血海，瞳孔里映着火光和硝烟。

“大汗！”亲卫队长急了，用力拉他的袖子，“两万骑兵这么一会就全没了！咱们拿什么打？快跑吧！”

巴图尔终于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他握了握拳头，想止住抖，但怎么也止不住。他在亲卫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又跪在地上。亲卫队长一把扶住他。

“大汗！”

巴图尔推开他，终于还是站稳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那几个亲卫，嘴唇动了动，想说“走”，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亲卫队长明白了。他一把将巴图尔扶上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马，朝其他人吼道：“跑！往北跑！”

马蹄声响起，十几个人簇拥着巴图尔往北跑去。巴图尔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些画面，炮弹落下，人被炸上天，碎肉和泥土混在一起往下掉。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那些画面还在，怎么也甩不掉。

跑出去几百步，巴图尔忽然勒住马。

“大汗？”亲卫队长也勒住马，回头看他。

巴图尔没说话，只是盯着北面的地平线。那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冬天，草枯了，没有水，没有人家。往北走，走到哪里去？走到春天？他的部众没有粮草，没有帐篷，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他慢慢勒转马头，面朝南边。南边，是明军的阵地，是那支把两万骑兵打残的军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

“回去。”

亲卫队长一愣：“大汗？”

“回去。”巴图尔的声音沙哑，“往北走，也是死。不如回去，看看明军到底要什么。”

他策马往南走，走得慢，像是在走一条黄泉路。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明军战壕前的空地上，残存的蒙古骑兵己经跪成了一片。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叨长生天，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跪着，眼神空洞。

巴图尔策马穿过人群，没有人抬头看他。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拿着从腰间取的佩刀，举过头顶：

“察哈尔部巴图尔，率部归降大明。”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卢象升从战壕后面走出来，站在巴图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蒙古大汗。

“起来吧。”他说，“陛下有旨，投降不杀。你部所有人马，就地归降。马匹、兵器、粮草，全部上交。你的部众，愿意跟着你的，可以留下。不愿意跟你的，可以离开。你本人，跟我回京城。陛下要见你。”

巴图尔抬起头，看着卢象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遵命。”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战场己经清理完了。

察哈尔部两万骑兵，活下来的只有两千八百人，全部归降。马匹收拢了一万多匹，粮草堆积如山。帐篷拆卸装车，部落的老弱妇孺被安置在营地中央，由新军派人看管。

卢象升站在高坡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蒙古士兵，沉默了很久。曹文诏走过来，低声问：“大帅，这些人怎么处置？押回京城？”

卢象升摇了摇头：“陛下说了，要的是土地，不是人头。这些人，愿意归顺的，编入草原骑兵团，配发燧发枪，替大明守边。不愿意的，给路费，让他们自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