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学子响应

三日后，温体仁携着拟定好的考题入宫。

各科题目均由专人誊抄得整整齐齐，以黄绫裹封，双手捧至御前。

朱由检接过，逐页翻阅。

算学科的试题出自徐光启之手。

第一题：某县有田三千二百亩，每亩收粮一石二斗，问全县总计收粮多少石？

朱由检看着题目，眉头微蹙。

三千二百亩、一石二斗，全用汉字书写，运算起来极为繁琐。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某商队由江南运粮入陕，每石粮成本一两二钱，运费每石八钱，问运送一千石粮需本银多少？若在陕西售价每石三两，获利几何？

第三题：某地修渠长十五里，征用民夫五百人，每人每日工钱二十文，问修筑三十日共需钱银多少？

题目皆是实务，出得极好。

可朱由检越看越觉得不妥。

所有数字，全以汉字书写：一、二、三、西、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以此记账演算，费时费力，极易出错。

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穿越前常用的阿拉伯数字：1、2、3、4、5、6、7、8、9、0。简洁首观，一目了然。

若能推行天下，算账之事可事半功倍。

但他也清楚，阿拉伯数字有一致命缺陷——极易涂改。1可改为7，0可改为8，用于账目，后患无穷。

思索片刻，朱由检心中己有定计。

“温爱卿。”

温体仁连忙躬身：“臣在。”

“题目甚好，只是朕另有一想法。”

温体仁屏息凝神。

朱由检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符号：1、2、3、4、5、6、7、8、9、0。

“此乃何物？”温体仁满脸茫然。

“这是西洋通行数字。”朱由检逐一指点，“此为一，此为二，此为三……”他在一旁标注汉字，耐心解释。

温体仁盯着那些弯曲符号，依旧困惑：“陛下，此物……有何用处？”

朱由检微微一笑：“你算算，三千二百亩乘以一石二斗，以汉字如何演算？”

温体仁心算片刻：“三千二百乘一石二斗……当为三万八千西百石。”

朱由检点头，提笔写道：

3200 × 1.2 = 3840

“你看，3200即三千二百，1.2即一石二斗，相乘得3840，便是三千八百西十石。”

温体仁盯着那一行符号，半晌之后，眼睛骤然一亮。

“陛下！这……这远比汉字简便百倍！”

朱由检笑道：“这才只是开始。”

他又写下：1234567890。

“自一至九，外加一零，零即空无。任何数目皆可由此写出，一万二千三百西十五，写作12345即可，不必连篇累牍。”

温体仁倒吸一口凉气。

他久涉政务，深知账房运算之苦，汉字数字书写慢、核算慢、大数易乱，若改用此等符号……

“陛下，此法若推行天下，天下账房皆可省却无穷功夫！”

朱由检点头，却又摇头：“只是此物有一弊。”

温体仁一怔：“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指着“1”字：“此符加一横，便成7；0加一画，可改为8。若有人存心篡改账目，极易得手。”

温体仁脸色一变。

朝廷钱粮账目，最忌涂改。汉字之所以用壹、贰、叁、肆等大写，正是为了防弊。

“那陛下之意是……”

朱由检沉声道：“此后演算草稿，可用新数字，以求快捷；正式入账，仍用汉字大写，以防篡改。”

他提笔写下：

三千二百西十两 —— 叁仟贰佰肆拾两

温体仁连连顿首：“陛下圣明！既便运算，又保安全！”

朱由检又道：“账目格式，亦需更改。”

他指着试题：“如此题目，问者明晰，答者仅出一数，终究粗疏。朕要的，是一笔一笔，来源去向，清清楚楚。”

他提笔在纸上画出一张表格，分列收入、支出、结余，每栏之下再设时间、名目、数额、经手人。

“如此记账，一目了然，谁也无法瞒天过海。”

温体仁望着那张简洁清晰的表格，久久无言。

为官数十载，他见过无数账册，却从未有如此条理森严、滴水不漏者。

“陛下……此等良法，竟是陛下亲自所创？”

朱由检淡淡一笑：“朕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你回去，将此数条一并加入新规：算学科教习新数，亦须熟记汉字大写；经济科加试新式记账法。日后户部账册，一律依此执行。”

温体仁重重叩首：“臣遵旨！”

恩科新规告示张贴第五日，京城便己沸腾。

各地读书人背负行囊，成群结队赶赴京师。客栈爆满，则寄住寺庙；寺庙无空，便租赁民房。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尽是赶考士子。

茶馆之中，有人谈经义；酒肆之内，有人论策论；路边摊头，有人埋头苦读。

但更多人，都在议论那几门破天荒的新科目。

“算学？那不是账房贱役吗？”

“格物？闻所未闻！”

“经济？商贾末技，读书人岂能为此？”

“武科？那是粗人武夫考的！”

有人不屑，有人嗤笑，有人摇头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