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夜的尽头

朱由检心中暗叹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灯泡，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玻璃密封、铜线导电、碳丝耐热、真空度……一切都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其余的呢？”他轻声问道。

王徵连忙指着桌上其他灯泡，一一介绍：“回陛下，其余灯泡，有的发光不足一个时辰便熔断，有的玻璃受热炸裂，有的铜线接触不良，明暗不定。唯独臣手中这一批，以最精纯的竹炭丝、最厚密的玻璃壁、最稳固的铜座制成，才算勉强成功。”

朱由检微微颔首，将灯泡轻轻放回桌面，目光扫过满地的失败品，心中了然。

电灯看似简单，实则涉及玻璃制造、真空技术、高温碳化、导电材料、绝缘工艺、发电机输出稳定度等数十项基础工业能力。眼下大明刚刚起步，蒸汽机尚未全面普及，冶炼、铸造、化工都处在初级阶段，能做到这一步，己经远超他的预期。

王徵见陛下沉默不语，以为他不满意，心中越发紧张，连忙躬身请罪：“臣无能，耗费一年之久，耗费玻璃千斤、铜线数百斤、炭火无数，却只做出如此粗陋之物，还请陛下责罚。”

“责罚？”朱由检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满脸黑灰、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执着的老学者，忽然笑了，“王爱卿，你可知你手中造出的是什么？”

王徵一怔，抬头望着陛下。

“你造出的，不是一盏灯。”朱由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时空的力量，“你造出的，是黑夜的尽头。”

“自古以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下万民，皆被昼夜束缚。农人日落便归，工匠入夜便停，军士夜间难行，朝堂夜晚不议。油灯昏暗，烛火易燃，松烟呛人，鱼油昂贵，黑夜便是人类最大的限制。”

“可你现在，把光握在了手里。”

“无火、无烟、无油、不呛、不燃，只需通以电流，便能光明大放。从此以后，工坊可以彻夜开工，军校可以夜间演武，宫廷可以昼夜理事，城池可以夜间通明。天下人的一天，不再只有6个时辰的可用之时。”

“你说，这是小功，还是大功？”

王徵浑身一震，呆呆站在原地，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钻研格物之学一辈子，钻研器械、水利、机械、算学、物理，始终被世人视为“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备受轻视与嘲讽。可今日，陛下却告诉他，他手中这盏不起眼的玻璃泡，能够征服黑夜，能够改变天下万民的生活，能够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滚烫，瞬间涌上心头。

“臣……臣叩谢陛下知遇之恩！”王徵再次跪倒，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朱由检再次将他扶起，沉声道：“起来吧。朕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你己经做成了，这就够了。”

他随即问道：“以如今科学院的能力，一日能造多少盏这样的电灯？”

王徵定了定神，仔细盘算片刻，如实答道：“回陛下，眼下一日最多造出二十盏。瓶颈有三：其一，玻璃泡全靠工匠手工吹制，一人一日最多吹成三五枚，还多有破损；其二，碳丝烧制极难，箭竹炭化需七日之久，稍有不慎便成废丝；其三，铜线需细细捶打、绝缘包裹，工艺繁琐，耗时极长。三者皆慢，因此产量难以提升。”

朱由检微微点头。

手工制造，本就如此。

他思索片刻，己有定计：“无妨。不求快，但求有。你即刻安排工匠，优先赶制一批合格灯泡，不必多，三百盏足矣。”

“三百盏？”王徵一愣。

“是。”朱由检语气坚定，“朕要你将这三百盏电灯，优先安装在乾清宫、坤宁宫、慈宁宫、皇家新军军校、科学院本部、兵工厂总办处、被服厂主车间七处。”

“入夜之后，全部点亮。”

“朕要让宫里的人、军中的人、科学院的人、工厂的人，亲眼看一看，黑夜是如何被照亮的。”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仅有铁轨、有火车、有蒸汽机、有新枪、有新军，还有不夜之光。”

王徵听得心神激荡，重重拱手：“臣遵旨！定日夜赶工，绝不辜负陛下所望！”

朱由检满意点头，随即转过身，看向一首侍立在旁、同样满脸震撼的方以智。

电灯只是电气时代的第一个小成果，真正能支撑工业大规模发展的，是发电机与电动机。

电灯证明电流可以发光，而电动机，则能证明电流可以化作力量。

这才是电的真正核心用途。

“方以智。”朱由检开口。

方以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