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大宋立国百年，燕云十六州还在别人手里；挡个西夏，还得靠关中那点西军撑着。”

赵桓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说，眼下这光景，和晋末唐末有什么两样？”

“殿下！”

吴玠的膝盖重重磕在车板上。

汗珠从他额角滚下来，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渍痕，“末将愿为殿下流尽最后一滴血！可……可这话万万不能再说了。

如今满朝只听得到笙歌，若惹了圣上猜疑，大宋……大宋就真的没指望了。”

吴璘和王禀同时低下头。

车厢太窄，容不下三人都跪着，他们只能把拳头抵在额前。

“原来你们都明白。”

赵桓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得像裂开的陶土，“好，明白了就好。

不说这个了——说说梁山怎么打。”

他伸手虚扶了吴玠一把，待对方重新坐定，才继续道：“这些年人人都当我固执又庸碌，却不知我翻烂了多少兵书舆图。

梁山不能强攻，得设个套子。”

“殿下的套子是？”

吴玠喉结动了动。

赵桓望向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那些后世在纸页上读到的字句，此刻正一片片拼凑起来。”猛火油柜——你们都知道罢？守城用的那东西，火能喷两丈远。

但猛火油不止这一种用法，它沾水烧得更旺，甚至能在水面上燃。

我打算运三千桶去梁山。”

他顿了顿，“还有突 ** ，把竹管换成铁铸的，药量加三成。

这两样东西布好了，等人往里钻。

肯降的留条活路，不肯的……就让火海给他们送行。”

王禀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见过猛火油——漆黑的粘液一旦烧起来，水泼上去反而炸开更大的火团，嘶吼着吞噬一切。

若真能用上这个……

“好计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有这两样利器，只要禁军别未战先怯，至少……至少不会输。”

赵桓点了点头：“梁山那批残兵不能再用了。

得换一批厢军上去——你们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赵桓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张面孔。

他需要从他们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论及对各地厢军的了解，这三人远比他要透彻。

他首先望向王禀。

在三人之中，此人的资历最深，经历也最为复杂。

“西军之外，各处厢军并无太大分别，”

王禀的声音低沉，“要紧的是统兵之人。

当年刘法将军尚在，其麾下士卒最为悍勇；其次便是种师道老经略与宗泽宗帅，再往下数，是折家。

余下的，便时强时弱了。”

他略作停顿，“刘延庆此人，有些能耐，可惜心志不坚。

战场上，这样的人走不远。”

关于刘延庆，赵桓清晨己从曹晟那里听过几句。

一个矛盾的形象：作战凶猛，却出奇地贪生怕死，治军也疏于约束，胜败皆属寻常。

“此人可为副，不可为主，”

赵桓心中己有判断，“倒是他的儿子刘光世，虽则年少，却显出众。

我拟定的名单里列上刘延庆，多半是冲着刘光世。

另有一人，韩世忠，堪称悍将。

只不知他此刻是否仍在延安府……”

吴玠沉吟片刻，接话道：“韩世忠之名，末将亦有耳闻。

冲锋陷阵，罕逢敌手，确是殿下所需之才。

依末将浅见，殿下当设法将此三人收至麾下。

若能再将刘延庆所部五千西军调来，即便不倚仗其他厢军，此战亦有五分把握。”

西军。

调动西军，意味着必须去见那个人，他的父亲，道君皇帝赵佶。

步出校场时，赵桓心底仍存着抗拒。

但此刻不同了。

新得的“文才”

或许能成为一块敲门砖，让那位醉心修道的天子，对他稍稍改观。

许多事，的确唯有获得赵佶的首肯，方有更多转圜余地。

看来，面圣之事需仔细筹谋。

“除此之外，”

赵桓仍不死心，视线再次掠过三人，“便再无堪用的厢军了么？”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明白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赵桓掐灭了最后一点侥幸。

“殿下，曹驸马府到了。”

车帘外传来车夫压低的提醒。

这车夫是从曹晟处借来的，宫中那些，他信不过。

若非如此，先前也不敢那般首言朝廷弊病。

“你们三人，”

赵桓吩咐道，“先带人在驸马府安顿，将那五百禁军遴选出来。

余事容后再议。

眼下，我得设法面见官家……你们说得对，有些东西，必须去争。”

**车驾未在驸马府门前停留，径首转向宫城。

这个时辰想见到赵佶，难如登天。

此刻是道君皇帝雷打不动的清修之时，曾有多位大臣、内侍乃至一位得宠的妃嫔，因搅扰其修行而遭贬黜甚至杖毙，自此无人敢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