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日，黎明前的假戏

卯时初刻，镇北王府正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道冷硬的影子。

李长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赵灵薇站在厅中央，素衣束发，手里同样攥着一卷文书，指节因用力过猛泛着白。

两人对峙。

空气凝固。

门外，霍青鸾、林素素、公输月等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九弟，你这是……”萧冷玉刚想开口，就被纳兰醉拉住袖子。

纳兰醉摇头，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厅内，李长风猛地将手中纸张拍在桌上，声音冰冷：“永宁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赵灵薇抬眼看他，眼眶微红：“李长风，你私通大周使团，这份密信我在你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你还有何话说？”

她将手中文书甩到桌上。

纸张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落款是大周九皇子萧慕之。

内容大意是感谢李公子暗中相助，他日必有重谢。

字迹拙劣，一看就是伪造的，但赵灵薇演得极认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嫁入王府，本以为你虽纨绔却不至于卖国，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李长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你以为本王会信你这种拙劣的栽赃？”

他抬手，狠狠掀翻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声在厅内炸开。

门外众人齐齐一惊。

霍青鸾按住枪杆：“九弟这是疯了？”

林素素皱眉：“不对，公主眼里有泪，但嘴角……”

她没说下去，因为就在李长风掀桌的瞬间，他的手在桌沿下轻轻扣住了赵灵薇的手指。

捏了一下，很轻，很快，只有两人知道。

赵灵薇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那一下捏得她心口发烫。

十九年，从三岁起，她就是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人心疼，不需要有人并肩，只需要听命、杀人、然后等死。

但今天，有人在掀桌演戏的同时，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告诉她：我在。

赵灵薇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李长风，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声音颤抖，带着真实的情绪波动，推开厅门大步离去。

院中，下人们纷纷侧目。

赵灵薇面带泪痕，首奔马厩，翻身上马，一鞭抽出，策马狂奔出府。

身后，李长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演得不错。”

他转身回厅，看向门外众人：“都看够了？”

萧冷玉上前：“九弟，这是……”

“假的。”李长风坐回主位，端起新倒的茶，“她在帮我演戏，给影卫看的。”

霍青鸾愣了一下：“影卫？”

“对。”李长风抬眼，“灭影程序第一日是侦察，他们会盯着王府的一举一动，我和灵薇反目，她负气出府，正好让他们看到公主仍在执行任务的假象。”

纳兰醉眼神一亮：“所以公主现在是去……”

“去走她平时传信的路线，经过影卫惯用的观测点，让他们确认她还是皇帝的人。”

李长风放下茶盏，看向苏媚：“二嫂，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苏媚面无表情地点头：“金玉堂的伙计己经在茶楼、酒肆散消息了，说王府内斗，九爷被公主拿住了把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特意让人提了一嘴，说公主怀疑你和某位朝中大人有勾结。”

李长风挑眉：“某位大人？”

“就是你给我的那个名字。”苏媚冷冷道，“第三个嫌疑人。”

李长风笑了：“投石问路，不错。”

苏媚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冷冷丢下一句：“李长风，你欠我的，记着。”

李长风摸了摸鼻子。

纳兰醉掩嘴轻笑：“九弟，二嫂这是还在记仇呢。”

“五嫂，你那边呢？”

纳兰醉收起笑容，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我以五嫂身份给几位关系好的文官夫人写了信，诉苦说公主仗势欺人，逼得王府不得安宁，这些夫人都是长舌妇，最擅传话，不出两个时辰，整个官太太圈子都会知道。”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不过九弟，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曹正淳出宫的日期，和宇文极账本里梅花的几笔交易日期，高度重合。”

纳兰醉将一张对照表递过来。

李长风接过，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十九年前，曹正淳出宫七次，梅花在账本里的交易记录也是七次，日期一模一样。

“曹正淳……”李长风手指敲击桌面，“他每三日出宫一次，去向不明，如果他和梅花有关……”

“那他就是传信的中间人。”纳兰醉接话，“甚至，他本人就是梅花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