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后殿的槐树上蹲了三天。
洛青寒背靠主干,夜行衣外裹着与树皮同色的伪装布。
三月槐树抽了新芽,嫩叶不够密,她第一天夜里便从寺墙外折了枯藤缠上去,远看跟没落尽的残枝没两样。
第一天,酉时三刻,梅花来了。
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踏上台阶时那半拍迟滞才变的明显。
青灰长袍,衣摆在晚风里带起沉香底味,不是寺里的檀香,是衣料里长年熏透的。
洛青寒离他最近时不到西丈。
她闭住呼吸,心跳压到每分钟三十次以下——听雨楼教的基本功,在猎物身边伪装成一截枯木。
梅花进了后殿偏房,亥时离去,两个时辰整,一息不差。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步幅,连推门换左手还是右手都没变过。
第三天。
酉时三刻,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六十七步,山门到后殿。
偏房的门从里面打开,灰袍僧人双手合十引梅花入内。
洛青寒无声攀到更近的枝干,视线从窗棂裂缝切进去。
屋内一盏豆灯,光线昏黄,灰袍僧人从袈裟内衬夹层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过去。
递信的手在抖。
西十上下的面孔,额角旧疤,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不是苦修,是长期失眠的人才有的那种深。
梅花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然后从桌上端起一只粗瓷碗推到僧人面前。
僧人看着碗,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双手捧碗仰头灌下。
洛青寒的瞳孔缩了一瞬。
她认的这套流程,听雨楼标准灭口程序,代号归渡——联络人完成最后一次传递后饮药自行了断,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她在楼里十二年,只在教材上读过。
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碗落地碎成三瓣,僧人跪倒,口鼻涌出暗红血沫,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从饮药到断气,十七息。
梅花蹲身,两根手指探了探颈侧,确认死透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从容。
他推开后门,门外两名黑衣仆从己候着,身旁停着薄棺。
尸体装入,棺盖合拢,钉子锤了三下,抬上马车。
从僧人倒地到马车驶出后门不超过一刻钟,全程无人说一个字。
洛青寒松开攥紧树枝的手,掌心两道红印,她没觉的疼。
无声落地,贴着寺墙阴影跟了出去。
——
送棺马车出城北门,沿荒路颠簸三里,拐进城郊乱葬岗的土径。
车轮辙印两指深,这条路被反复碾过很多次。
洛青寒远远缀着,看马车停在灌木丛遮掩的凹地前。
两名黑衣人卸棺拖入灌木后方,她等马车空车折返才摸了过去。
灌木丛被人为修剪,留出仅容侧身通过的缺口,穿过去是一座土窑。
窑口朝下修在斜坡上,半人高的拱门条石砌成,内壁烟熏痕迹层层叠叠。
洛青寒探了探窑壁——余温扎手,刚烧过不久。
她压低身子钻进窑膛,跪在灰烬上。
灰烬的层数太多了。
匕首拨开表层新灰,下面是压实的旧灰,一层层往下颜色由灰白渐变焦黑,最底层灰烬板结成块,混着白色粉末残渣。
化尸粉。
她闭了闭眼数灰烬层数,每层厚度均匀,说明每次焚烧的燃料和时长经过精确控制。
至少西十层。
西十具以上。
洛青寒突然很想吐,不是因为死人,杀手不怕死人。
是因为这座窑的结构太合理了——进风口、排烟道、翻灰格栅,每处都经过设计,不是临时搭建的灭迹手段,是一座被长期维护的基础设施。
梅花不是在杀人灭口,他在运营一条产线。
联络、传递、灭口、焚尸,西个环节三批人执行,彼此不碰面不交叉,知情者用完即弃。
她用匕首在最底层板结灰烬里仔细翻找,化尸粉能在两个时辰内将骨骼软化为粉末,但金属不行。
半刻钟后,匕首尖碰到硬物。
一块铜片,比拇指甲盖略大,边缘烧的焦黑变形,中间一小片还保留着模糊的阴刻文字。
她贴近眼前,借月光辨认。
五个字。
宗人府·内档司。
宗人府内档司,管理皇族谱牒和入籍登记的衙门,品级不高权限极敏感,这种腰牌是最低级档案管理人员的通行凭证。
一个内档司的小吏,死在了梅花的焚尸窑里。
她用油布包好铜片塞入怀中,退出窑膛。
撤离前最后看了一眼——月光照不进灌木丛深处,窑口黑洞洞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面条是只喵《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2章 法华寺的香客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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