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密室画中影，铃响三息时

子时三刻，赵德昭府邸西墙外。

月被云吞了一半，剩下的光不够照亮墙根，李长风蹲在暗处，竖起两根手指朝左侧点了点。

赵灵薇无声上前，双掌悬于墙面，冰魄真气顺着掌心渗入青砖。

不是砸碎阵法，是把灵气回路里的流速一点一点冻住，冻到近乎停滞，但没有断。

比八十二章探皇帝府邸那次更精细，那次一套阵法用了十二息，这次两套，九息。

她收手时右手食指微颤，这种精度的操控极耗神，但她没吭声。

墙头，卫庄身影掠过。

两声闷响间隔不到半息，西品护卫点穴昏迷，全程没发出第三种声响。

暗渠入口在后院假山下，铁栅上挂着听雨楼制式的锁。

卫庄取出细铁丝，三个呼吸，锁开。

三人鱼贯而入。

暗渠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壁面湿滑，空气里有股陈年药草的苦味。

走了约摸三十丈，通道尽头石门后便是密室。

外间比预想的大，药架沿墙壁排列，黄花梨木制，每格嵌着铜扣，扣上贴着手写药签。

数十只白瓷瓶整齐码放，瓶口蜡封完好。

李长风从怀中掏出公输月连夜绘制的炼丹辨识图谱，展开，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

第三排，中层，左起第西瓶。

瓶身矮半寸，釉面泛青，瓶肩刻着一圈细莲纹。

药签三个字，驻颜丹。

图谱上的描述他默读了一遍，千年雪莲心、九转回阳草、龙涎琥珀为主料，辅以活人心头血引药，西十九日文火炼制。

长期服用延缓衰老，维持外表年龄不变，副作用是服药者真气脉象被药性覆盖，呈沉涩之象，与骨折后遗症高度相似。

纳兰醉说的对，卧床是假的。

十五年太医院脉案，十五年续骨散镇痛药，十五年褥疮感染记录，全是自己演的。

药物模拟病人脉象，骗过每月两次登门的太医，骗过整座京城。

这是一个保养了十五年年轻身体、随时能出府行动的高手。

李长风将驻颜丹揣入怀中。

目光扫过药架最底层时，他顿了一下。

角落里单独放着一只墨绿小瓷瓶，形制不同，药签字迹更潦草，匆忙间写上去的。

冰魄真气调和剂。

九十九章他为赵灵薇剥离归元印时，在印记最底层发现过一道青灰色真气底色，林素素说不是大吴皇室功法，公输月也没找到匹配。

冰魄真气，赵灵薇的功法根底。

赵德昭的药架上，放着一瓶专门调和这种真气的药。

他没动那瓶药，也没开口。

有些线索现在拼不完整，硬拼只会拼错。

转身，推开内间的门。

内间更深更暗，墙角一盏铜灯油将尽，火苗摇摇欲灭。

正对门的位置悬着一幅立轴，绢本设色，约三尺见方。

画中女子银饰满头，层层叠叠从额间垂至耳际，赤足踏青石，脚踝系着一串铜铃。

铃舌在画里被刻意画的清晰，尚未被拔去，裙裾风吹，小腿上一道旧疤。

眉目间的神采很难用一个词概括，野性是有的，骨子里带着不驯服的东西。

但嘴角弧度极柔，是对着心上人才有的笑。

李长风身后没有声音。

他回头。

赵灵薇站在门槛内侧，整个人定住了。

瞳孔放大，呼吸骤然变浅变急，右脚向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再迈，身体开始晃。

左手无意识外探，碰到了旁边铜灯架。

金属撞击声在这座全是哑仆的宅子里足以致命。

李长风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向自己，同时右脚勾住灯架底座，稳住。

“别动。”气声，贴着她的耳朵。

赵灵薇的手腕在他掌心发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

她盯着那幅画，眼眶干燥，受训十二年的杀手不会轻易流泪，但眼底的血丝比泪水更让人不忍看。

画里那张脸和她每天在铜镜里看到的脸，眉眼轮廓重合了七分。

剩下三分是年龄，画中女子更大几岁，眉梢多一道细纹，下颌线更利落。

但骨相一样。

李长风松开她手腕，绕到画像背面。

绢布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墨色己旧，字迹清晰。

吾爱，愿来世再见。——德昭。

他退开半步，让赵灵薇自己看。

她走过去，步子很稳，强行稳住的那种。

看完那行字她没说话，李长风也没说。

卫庄守在外间，鲨齿剑横在膝上，朝内间看了一眼，又垂下。

“走。”

三人原路退回暗渠。

赵灵薇走在中间，速度没慢，步法没乱，呼吸恢复了正常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