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剑光从残墙阴影中暴掠而出。
赵德昭的反应快到极致,侧身,收肩,右臂向内合。
三品圣人巅峰的战斗本能在半息之内完成判断。
软剑划过他腰侧,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衣袍裂了一道口子,皮肉没伤,但赵德昭的脚步定住了。
不是因为这一剑。
是因为这一剑的路数。
反手入刺,剑走弧线,力道集中在最后三寸,这是银铃剑法第十七式,穿心。
他亲手教给银铃的。
赵德昭转过身。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持剑人的脸上。
那张脸摘去了面纱。
五官轮廓与银铃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锋利。
下颌线条干净,眉骨高挑,瞳孔在月光下呈极淡的琥珀色,这双眼睛不像银铃。
像他。
赵灵薇的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五瓣梅花胎记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赵德昭的瞳孔收缩了。
他布了二十年的棋,培养了十九年的棋子。
在无数个深夜翻看那幅画像,推演这个女儿长大后该是什么模样。
此刻她站在面前,提剑对着他。
用他教给她母亲的剑法。
“……灵薇。”
这两个字从赵德昭嘴里说出来,语气不是震惊,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任何一种算计后的伪装。
只是叫了一声名字。
赵灵薇的剑尖对着他的胸口,手很稳。
但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腰间,公输月修复过的铜铃随着她方才的动作发出一声清响。
铃声不大,在碎石与夜风的嘈杂中几乎可以忽略。
银铃听到了。
靠在碎石堆里的银铃,左肩骨碎,蚀骨阴气还在往骨髓里渗,右手连铁剑都举不起来。
但她听到了那声铃响。
二十年前她亲手拔掉铃舌的那枚铜铃。
有人把它修好了。
银铃的目光从地面移向赵灵薇的腰间,看到了系在腰带上的旧铜铃。
铃身斑驳,铜锈被仔细打磨过。
她的女儿带着她的铃铛来杀她的男人。
银铃分神了一瞬。
但也正是这一瞬,她看清了赵德昭的表情。
他在发愣。
二十年来第一次,赵德昭身上没有真气流转,没有闪避预判,没有任何战术反应。
他站在月光下,就那么看着赵灵薇的脸,整个人定住了。
一息。
银铃动了。
她的左肩己经碎了,右手拿不稳剑。
但二十年前她在听雨楼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杀人不需要完美姿态,只需要一个空档。
银铃的右手从碎石中抓起铁剑,没有握住剑柄,而是首接攥住剑身。
剑刃割入掌心,鲜血涌出来。
她不在乎。
最后一丝真气灌入铁剑,银铃从碎石堆中暴起,抛掷出一击。
反手掷剑。
铁剑旋转着飞出,精准捅穿赵德昭的右臂。
剑身从肱二头肌正中贯穿而过,剑尖从另一侧探出三寸,血线飙射。
赵德昭惨叫了一声。
这是他今夜发出的第一声惨叫,也是银铃二十年来听到的最悦耳的声音。
赵德昭后退三步,右臂垂下来,铁剑还插在肉里。
鲜血顺着袖口流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三名天字号护卫立刻冲上来护在身前。
赵德昭用左手抓住插在右臂上的铁剑,一咬牙,整根拔出。
血肉翻卷,他闷哼一声,铁剑扔在地上。
然后他左掌一推。
轰。
三名护卫面前的石壁整面炸碎,碎石向西面飞射。
冲击波将银铃和赵灵薇同时掀退数步。
赵灵薇扎马稳住身形,赤练软剑横在身前。
银铃被震的再次跌坐回碎石堆,嘴角溢出鲜血。
赵德昭的左手收回。
掌心完好,指骨连红印都没有。
右臂废了,左手依然是三品巅峰的力量。
赵灵薇盯着那只左手,瞳孔里倒映着暗绿色的蚀骨纹路。
赵德昭没有再看她。
他的右手己经抬不起来了,鲜血把半边衣袍染透。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那种让银铃恶心了二十年的平静。
他用左手探入胸口暗袋,取出一卷羊皮纸。
月光照在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图样和标注清晰可见。
封印缺陷图。
赵德昭将羊皮纸高举过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杀我?”
他环顾银铃和赵灵薇,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杀的了我,杀不了这张图上的秘密。”
“五国封印的阵眼位置,缺陷节点,全在这上面。我死了,后山石窟里的铁匣三十日后自动触发,这些情报会散给五国宗门、妖族细作、还有每一个想活命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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