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风雪初歇。
大周使团车队从鸿胪寺驶出,三十六匹西域血马拉着十二辆青铜马车,禁军铁骑分列两侧护送。车队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中带着几分快意。
——赢了。
——大周使团灰溜溜滚蛋了!
——听说三座玄铁矿都割让了,够他们大周皇帝肉疼三年。
李长风站在鸿胪寺大门前,身穿银狐大氅,怀里抱着暖炉,一副富贵闲人的做派。
大周副使面色铁青,双手捧着檀木匣走到他面前。
匣子打开,三卷羊皮矿契整齐码放。每卷都盖着大周礼部的朱红大印,旁边附着鸿胪寺的验核签章。
“三座极品玄铁矿,幽州青岚、铁壁、落雁三处矿脉,年产精铁三十万斤。”副使声音干涩,“矿契移交完毕。”
李长风接过匣子,掂了掂,笑容灿烂。
“辛苦了辛苦了。”他拍了拍副使的肩膀,那力道让对方膝盖一软,“替我问九殿下好,就说——欢迎下次再来做客。大吴的风景好,教坊司的姑娘也好,保管让殿下宾至如归。”
副使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躬身告退。
车队中段,萧慕之的马车经过镇北王府门口时缓缓减速。
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萧慕之靠在车厢内壁上,嘴角有擦过的血痕。他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看着门楣上镇北王府西个鎏金大字,看着门前那对石狮。
他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把恨嚼碎了咽下去的笑。
车帘落下。
马车驶过王府,驶向城门。
午后,金銮殿。
文武百官尚未散尽,内侍总管曹正淳便尖着嗓子宣了第二道旨。
“镇北王府九公子李长风接旨——”
李长风站在殿中,还没来得及把矿契匣子揣热乎,就被这道旨意砸了个正着。
“……应对外敌,不辱国体,功勋卓著。朕甚嘉之。特将永宁公主赵灵薇赐婚于镇北王府九公子李长风,一个月后完婚,钦此。”
满殿寂静了两息。
然后恭贺声涌了过来。
“恭喜李公子!”
“天恩浩荡!”
“驸马之身,荣耀门楣啊!”
李长风跪在地上,脑子转的飞快。
——赐婚。
皇帝没有赏金银,没有封爵位,甚至没有给镇北军补发一文军饷。
他赐了一个公主。
一个放在身边盯着他的人。
“臣……受宠若惊!”李长风把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无极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他,嘴角带笑。
“起来吧。”
李长风起身的瞬间,一个素衣身影从侧殿走出。
永宁公主赵灵薇。
她穿着月白色宫装,发髻简素,通身不见多余饰物。
面容清冷,五官精致。
她走到李长风三步外,屈膝行礼。
“见过李公子。”
声音清淡,礼数周全。
李长风回礼,目光与她对上。
就在那一瞬——
【杀意感知】无声震动。
不是杀意。
比杀意更危险。
那双眸子在接触他目光的一瞬,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垂下眼帘,一切藏进了新嫁娘该有的温顺里。
这个动作太快了。
快到满殿文武没人察觉。
但李长风察觉了。
他在教坊司见过太多女人的眼神。羞涩的、妩媚的、算计的、贪婪的——唯独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洛青寒。
杀手的眼神。
李长风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
“公主殿下安好。”他抱拳,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臣何德何能……”
赵无极在上方看着这一幕,满意点了点头。
散朝。
回府的马车上,李长风脸上的笑容干干净净消失了。
绿萝递上热茶,他没接。
“卫庄。”
阴影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
“主公。”
“永宁公主赵灵薇。”李长风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查她。从她三岁开始查。师从何人,修炼何种功法,身边有几个暗卫,平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他睁开眼。
“查到骨头里。”
“属下领命。”卫庄顿了顿,“主公,还有一事。大周使团离京的路线有异常。”
“说。”
“车队出城后没有走官道首奔大周,而是向东绕行了三十里,刻意经过了幽州方向的驿道。沿途有三名骑手脱离车队,疑似传信。”
李长风沉默片刻。
“盯着幽州。三座矿脉,契书是到手了,但萧慕之不会这么痛快把实际控制权交出来。”
“是。”
卫庄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嘎吱作响。
京城,柳巷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二层茶楼,门匾上写着听雨二字,漆面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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