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李长风换了件锦袍,领口敞着,腰间挂着酒壶,一身酒气从王府正门晃出来。
身后跟着丫鬟绿萝,左右各一名普通家丁打扮的护卫。
绿萝抱着件狐裘斗篷追在后头:“九爷,外头冷,好歹披上——”
“不披。”李长风摇着折扇,大冬天摇扇子,活脱脱一个脑子有病的败家子,“去云顶天宫,爷今天要查账。上回那笔花酒钱记重了,苏媚那个娘们儿眼睛比秤还毒,被她逮着爷得跪搓衣板。”
这番话说的中气十足,半条街都听见了。
沿途百姓指指点点,镇北王府那位纨绔九爷的名号再添一笔新料——刚赢了大周使团就去逛青楼,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李长风笑嘻嘻走在最前面,脚步看似散漫,实则每走三十步就换一次节奏,刻意让跟踪者能轻松记录速度和路线。
——来吧,爷今天菜单摆好了,就等你们点菜。
他进了云顶天宫,在二楼雅间坐了小半个时辰,喝了两壶热酒,让绿萝去问了几笔账目,又故意和楼里的姑娘调笑了几句。
一切和平日无异。
离开时走的原路,经过铜锣巷拐角的酒楼,又过了张记布庄,前方停着两辆马车。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炊饼的吆喝声混着驴叫。
李长风仰头灌了口酒,余光扫过酒楼二楼半开的窗户——窗台上搁着一盆枯兰,叶尖朝外。
布庄门口的伙计正弯腰扫雪,扫帚始终没离开右手。
第三辆马车停在巷尾,车辕下的阴影里蜷着一个乞丐,但乞丐的鞋底太新。
三个点位,三面夹击。
教科书般的听雨楼品字形截杀阵。
李长风打了个酒嗝。
“绿萝,扶爷一下,腿软了。”
绿萝一脸嫌弃伸手搀住他。就在这时——
酒楼窗户炸开,一道黑影首坠而下,短刃首刺李长风天灵。
布庄伙计扔掉扫帚,铁蒺藜脱手飞出,封住左侧退路。
马车底部的乞丐弹射而出,腰刀横扫,割向李长风膝弯。
三道杀招同时到达。
李长风惊慌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名护卫手忙脚乱挡在前面,被铁蒺藜削破手臂惨叫出声。
“杀、杀人了!”李长风连滚带爬往旁边的小巷逃去,声音都在发抖,“快跑啊——”
绿萝尖叫着跟在后面。
三名黑衣刺客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追了进去。
目标比情报中更废物。
小巷很窄,两侧是高墙,尽头是一堵死墙。
李长风跑到墙根下,回头看着追来的三人,脸上的慌张还没褪尽。
“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那个醉醺醺的纨绔,低沉冰冷。
领头的刺客瞳孔骤缩——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脚下的影子动了。
洛青寒从李长风身后三步处的墙影里无声而出。没有征兆,没有气息波动。
赤练软剑拉成一条弧线。
剑身没有反光——不,有。月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剑锋划出一道银光。
两声闷响。
左右两名刺客的手腕同时飙血,腕筋被齐齐割断,短刃和铁蒺藜叮叮当当落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洛青寒出手快到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领头的刺客反应最快,转身就跑。
巷口,一柄鲨齿剑无声无息横在他面前。
卫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剑尖抵着刺客的咽喉。
“卫庄,留活口。”李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庄收剑半寸,改用剑脊猛击刺客后脑。人软了下去。
李长风走上前,蹲在晕过去的刺客面前,伸出两指按在对方眉心。
聚气成刃。
一缕真气无声没入对方神识。这人醒来之后,三个时辰内会丧失一切抵抗意志。
李长风站起来拍拍手。
“把那两个废了的就地处理,这个带回去。”
洛青寒己经收剑归鞘,退回阴影里。
她看了一眼巷口,确认没有第西个人,才轻声开口:“太冒险了。”
“八嫂心疼我?”
洛青寒没说话,消失了。
李长风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笑了笑。
然后他提着那壶酒,若无其事走出巷子。绿萝蹲在巷口,抱着脑袋抖成一团。
“九爷……”
“起来,回家。”李长风把酒壶塞给她,“告诉府里人,爷在街上被狗咬了,没大事。”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地牢。
李长风把活捉的刺客扔给洛青寒,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懂行,问出分部巢穴的位置。”
洛青寒接过人,目光在刺客腰间的暗记上停了一息。
“地字号。”她的声音很轻,“跟我用同一套训练体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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