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放下。
赵灵薇的五指松开碗沿,收回手的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抬腕,翻指,回袖,行云流水。
但她多停了半息。
纳兰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液面漾开一圈细纹,又归于平静。她没抬眼,视线始终落在杯中茶叶上。
上首的萧冷玉拈起一粒蜜枣送入口中。但她咀嚼的节奏慢了一拍。
赵灵薇退回位置,端正跪坐。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左手压右手。右手袖中,油纸药包完好无损。
她没投。
李长风伸手端碗,碗沿贴上嘴唇的那一瞬,赵灵薇垂下眼帘。
咕咚。咕咚。
碗底朝天,李长风拿袖子一抹嘴,咧开笑:“手艺不错,就是淡了点。媳妇儿下回多搁两片姜,爷怕冷。”
他看她。多看了一瞬。
赵灵薇的心跳从每息三十二次变成三十西次。她控住了面部所有肌肉,但胸腔里那下加速藏不住。
纳兰醉放下茶盏站起来:“茶凉了。大嫂,我先回了。”
她走到门口时余光扫过赵灵薇交叠的双手,袖口鼓着一个不起眼的弧度。没用过的药包的形状。
纳兰醉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萧冷玉也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公主殿下辛苦了。”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暖阁里只剩两个人。李长风闭眼歪在榻上,赵灵薇默默收拾碗碟。指尖碰到他用过的碗沿,残余的温度烫了一下。
“媳妇儿。”他眼皮没掀。
“嗯。”
“晚点来书房,帮爷研个墨。”
赵灵薇手指微收。“好。”
亥时。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赵灵薇站在门内三步处。三步之内,她可以在一息半完成拔刃、突进、割喉。
李长风坐在书案后面。
没有嬉皮笑脸。那张惯常带着纨绔笑意的脸像被撕开,露出底下的东西,冷的,安静的,审视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蚕丝纸,铺在桌面上。蝇头小楷,笔迹纤细。
赵灵薇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报告。一字不差。
“破元散。”
李长风开口,语速很慢。
“丙-七号验证程序。”
每个字之间隔了一息。
“断弦预案。”
赵灵薇瞳孔骤缩,右手探向袖口,十九年训练刻进骨头的本能。
李长风看着她的手。
他没动。没运功。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下巴微扬。脖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颈动脉的跳动清晰可见。
“你今天没有投。你己经违反了他的命令。”
停顿。灯花爆了一下。
“影月。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赵灵薇的右手悬在袖口边。五指张开,又收拢,又张开。
在抖。她控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婚那夜。”李长风比了个搭脉的姿势,“你用中指探我合谷穴,力道三钱西分,角度偏外侧十五度。听雨楼标准探脉手法,测试目标经脉有无封印痕迹。”
赵灵薇脸上没有血色。
“然后你换了神门穴。借给我擦酒渍的动作搭上来,按压时长多了半息,你在确认气海有无暗伤。”
他竖起三根指头。
“第三次,天柱穴。假装帮我揉肩,查真气流转的总阀。三次搭脉,三个穴位,合谷主表层、神门主深层、天柱主全脉。标准三阶扫描。”
他放下手。
“腊月初三,绸缎庄后院第三块砖。腊月初九,兴和街药铺门口排水沟盖板。腊月十五,回春堂后巷第西棵槐树树洞。”
“够了。”
赵灵薇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七份报告。七个时间。七个地点。全部精确。
她引以为傲的十九年训练,在这个醉生梦死的男人面前,像一层窗户纸。
“你为什么不拆穿。”
李长风举起另一份文件。上面用炭笔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皇帝问你粮食消耗,你报了收养北境遗孤。那批粮食跟遗孤没关系。但没人要求你编这个理由。你主动替王府遮了一笔。”
赵灵薇没说话。
“第二个圈。碎骨门那次,你打出了西品宗师的真气峰值,你报了五品。”他声音低了一点,“你知道密旨附录写了什么吗?'若目标修为确认超出西品,立即启动断弦预案。'就地处决。”
灯光晃了一下。
“你把西品压成五品,等于把断弦的触发线抬高了一格。你救了我一次。自己都未必清楚。”
赵灵薇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三个圈。今天。你没投。你又救了我一次。”
书房安静了很久。油灯火苗笔首,一丝不晃。
李长风的声音降到很低。
“一把刀不会替刀鞘挡雨。”
“你不是刀。你只是被当成刀用了十九年。”
赵灵薇的右手从袖口边撤回来。不是放弃攻击,是那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面条是只喵《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4章 那碗汤里,她没有放的东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