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周稚梨带着陆景泽进了他的房间,语气淡漠的吩咐道。
“坐那儿。”
陆景泽看向她的眼神,乖乖在床边坐下,低着头,小声说。
“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摔倒的,也没有很严重,你不用太担心的。”
周稚梨静静看着他,还没有启唇说话。
陆景泽又继续说,“安安弟弟可能是不小心的,妈妈你不要生他的气…”
周稚梨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景泽。”
陆景泽抬起头,眨了眨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陆景泽莫名有些心虚。
周稚梨菱唇轻启,“你知道我看着的,对不对?”
陆景泽愣住了。
周稚梨眼神平静无波,“从厨房到客厅,那个角度,我看得很清楚。安安离你至少两步远,手里拿着积木,根本没碰到你。”
陆景泽的脸慢慢白了。
周稚梨直起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是不是我从未了解过你?你才多大的孩子,为什么要演成这样呢?”
陆景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是真的。
“妈妈,我不是…我只是…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喜欢安安弟弟就不喜欢我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下意识用手拽住她的衣角,想让她心疼自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让妈妈喜欢我!以前明明妈妈只喜欢我,为什么遇到傅斯安之后,一切都变了!”
周稚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景泽。”她说,“我让你留下来,不是因为你会演戏,不是因为你会讨好我。是因为你没地方去,你到底知不知道?”
陆景泽的哭声小了一点。
周稚梨继续说,“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重新考虑。”
陆景泽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
“妈妈!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稚梨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自己想清楚,我现在不想和你说太多大道理,好好待着,晚饭叫你。”
门关上了。
陆景泽坐在床上,眼泪流了满脸。
---
周稚梨下了楼,走向客厅。
傅斯安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里的积木已经放下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城堡,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周稚梨,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梨梨…”他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了点委屈。
周稚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傅斯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安安根本没有推他。”
周稚梨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知道。”
傅斯安愣住了。
“你、你知道?”
周稚梨点点头,弯起唇瓣。
“安安这么乖,怎么会是坏孩子?”
傅斯安的眼睛慢慢睁大,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是,可是你带他走了,安安以为…安安以为你相信他…”
周稚梨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带他走,是因为有些话要跟他说。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让你受委屈。”
傅斯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扑进周稚梨怀里,紧紧抱住她。
“梨梨…安安其实好怕你不相信,安安真的没有推他…”
周稚梨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傅斯安哭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似乎不好意思,用手抹干净眼泪。
他抬起头,葡萄般的眼睛漆黑明亮,看着周稚梨。
“梨梨,你为什么相信我?”
周稚梨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因为你从来不撒谎。”
傅斯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嗯嗯,安安从来不撒谎!爸爸经常教育安安,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妈妈是不会喜欢的!”
周稚梨笑了,捧起他的小脸蛋。
“好了,不哭了。”
傅斯安努了努嘴,然后看向地上那座城堡。
“梨梨,你可不可以忘掉哭成小花猫的安安。你看,安安搭的城堡。刚才被那个人推倒过一次,又重新搭起来了。”
周稚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座城堡搭得很认真,红色的城墙,蓝色的塔楼,顶上还用黄色的积木搭了一个小小的王冠。
“好,安安一直都是勇敢听话的好孩子,城堡搭得很好。”她说。
傅斯安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那当然!我爸爸教的哦,其实爸爸比我还会搭城堡,让爸爸来给梨梨搭好不好?不,要买一座才好。”
周稚梨哭笑不得,刚想要拒绝。
傅斯安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看着周稚梨。
“梨梨,景泽是不是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啊?”
周稚梨沉默了一秒。
“暂时会。”
傅斯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安安会保护好梨梨的,如果他再欺负梨梨,安安就告诉爸爸,让爸爸来打他!”
周稚梨唇边笑容加深。
“谢谢安安,但是安安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傅斯安用力点头,然后牵起她的手。
“梨梨,你不是要请爸爸吃饭?安安也来帮忙吧!”
两人在准备晚餐时,周稚梨问了句。
“安安,你爸爸有说几点到吗?”
“好像是六点!”
傅斯安表情淡淡的,“梨梨我们其实不用管他的,反正他龟毛…”
话音还未落地,院子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在院子里停下。
傅斯安抬起眼睫,打探了几眼。
他站在原地,小手攥了攥衣角,抬头看向周稚梨。
“梨梨,你…你跟我一起去接爸爸吗?”
周稚梨好似察觉到他那点细微的局促,点了点头。
“那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玄关。
宾利的车门打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下了车。
他身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傅斯安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小跑过去,在离男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爸爸,你回来了。”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
傅砚礼低头看着他,熟悉傅斯安性格的人,才知道小孩子此时的想法。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