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把那个黑色的手提包放在膝盖上,解开包上的暗扣,拉开拉链。
孟婉晴两只手攥在一起。
孙慧伸手进包里,把最上面那两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拿了出来。
衣服一拿走,包底就露了出来。
那条用来掩护的手绢早就歪到了一边。
屋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但金子的光芒,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孙慧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只是顺手把那只金镯子拿了出来。
镯子入手沉。
孙慧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哟。”
“这分量可不轻啊。”
孙慧仔细端详着镯子上面的花纹,嘴里发出一声赞叹。
“这小子倒是真大方。”
“这种成色的足金,现在市面上可是不好找了。”
孟婉晴坐在对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这金镯子的来历。
孟家虽然比不上娄家那种大资本家,但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
金子这东西,孙慧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见。
所以她并没有像没见过钱的人那样两眼放光。
孙慧把玩了几下那个镯子,突然手腕一转,把镯子轻轻放在了孟婉晴面前的桌面上。
“收起来吧。”
孟婉晴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妈?”
“您……您不拿走?”
孙慧拿过那两件换洗衣服,随手抖了抖,语气平淡。
“我拿你的金子干什么?”
“这东西虽然值钱,但就是个死物。”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这年月有个金件傍身是好事,留着给你压箱底吧。”
“将来遇到个什么急事,也能拿出来救个急。”
孟婉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妈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了?
孟婉晴赶紧伸手把金镯子抓在手里,生怕她妈反悔。
“谢谢妈。”
她刚想把镯子揣回兜里,就听见孙慧又开口了。
“金子归金子。”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孟婉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孙慧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婉晴啊。”
“你是不是觉得妈老糊涂了?”
孟婉晴赶紧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孙慧扯了扯嘴角。
“那小子是个什么做派,妈心里一清二楚。”
“他弄回来的洋高跟鞋,香水,手表、那都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
“他那么个讲究情调的人。”
“大过年的,就把你们打发回家,就给你们发个这么俗气的黄白之物?”
孙慧的逻辑无懈可击。
“这金镯子是实惠,是值钱。”
“但这绝对不是他送的新年礼物。”
“真正的好东西,那小子绝对不可能不给你们。”
孙慧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柔和,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
“说吧。”
“那小子还给你弄了什么稀罕物件?”
“别跟我说就这一个镯子,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你想拿个金子来糊弄我过关?”
“门儿都没有。”
孟婉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
她妈刚才不拿金镯子,根本不是大发慈悲。
那是根本就没看上!
或者说,她妈知道金子是留给闺女保命用的,长辈不方便抢。
但那些供人消遣、让人有面子的洋玩意儿,才是她妈真正的目标!
这个手腕,实在是太高了。
先放你的金子,让你感恩戴德,放松警惕。
再顺势追问,让你不好意思再藏着掖着。
一松一紧,一放一收。
四两拨千斤。
......
与此同时,白家的正屋里也是剑拔弩张。
王文君那只手死死攥着白若雪的左手腕。
“躲什么?”
“拿出来!”
白若雪身子往后坠,拼命想把手往回抽。
“妈!真没什么!”
“我手冷,我缩袖子里暖和暖和不行吗!”
王文君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再不松手,我可就真动手了!”
“到时候伤着哪儿,你可别哭!”
白若雪知道她妈是个说到做到的暴脾气,真要是急眼了,大耳刮子绝对能呼到她脸上。
她只能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指头。
王文君手上一使劲,顺势把白若雪的左手从大衣袖子里拽了出来。
手指一掰开,那只亮闪闪的宽面金镯子,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王文君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是这玩意儿。
原本她以为白若雪袖子里藏着的是什么小巧的进口化妆品,或者是那小子又弄来的什么新鲜样式香水。
书房门缝后面。
白敬亭的一只眼睛正贴在那儿偷看。
一看到那宽面镯子,白敬亭心里也暗暗咂舌。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一个闺女就是一只足金镯子,那三个加一块儿的分量……
他眼睛继续贴在门缝上,继续看。
王文君松开白若雪的手腕,一把将那个金镯子拿了过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用手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
“真的。”
“足金。”
白若雪揉着被捏红的手腕,撅着嘴。
“本来就是真的。”
“他给的还能有假?”
王文君冷笑了一声,把金镯子往八仙桌上一扔。
“你就为了藏这么个东西,跟我这儿演了半天戏?”
白若雪赶紧把镯子划拉到自己跟前,双手捂住。
“什么叫这么个东西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体面!”
王文君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的不以为然。
“体面个屁。”
“现在谁敢戴着这玩意儿满大街溜达?”
“嫌命长还是嫌家里麻烦不够多?”
“这东西也就只能关起门来在被窝里摸摸。”
白若雪小声嘟囔着。
“那也比没有强。”
王文君看着自家这个缺心眼的闺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问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看上你这点金子了?”
白若雪没敢吱声,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王文君气笑了。
“白若雪,你长不长脑子?”
“你妈我是那种连闺女体己钱都抢的人吗?”
“这金子虽然值钱,但那是留着给你以后过日子托底用的。”
“就算那小子不给你,将来你出嫁,我和你爹也得给你备上一份。”
“我抢它干嘛?”
白若雪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真不抢?”
王文君翻了个白眼。
“不抢。”
“你赶紧给我收起来,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土气。”
白若雪赶紧把镯子塞进贴身的兜里,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妈,您早说啊,吓死我了。”
“早说我就不用藏了嘛。”
她想趁着气氛缓和,撒腿就准备往自己屋溜。
“我回屋收拾去了啊。”
“站住。”
白若雪的腿肚子一软,又定在了原地。
王文君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金子的事儿翻篇了。”
“现在咱们来说说正经事儿。”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能弄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大过年的,他能没给你弄点什么稀罕玩意儿?”
白若雪咽了口唾沫。
“没了,真没了。”
“就给了个镯子。”
王文君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白若雪。
“你还不说实话是吧?”








